可很快,这种古怪的念头便被姜峰抛于脑后。
李方溯招了,案子又有了新的突破。
张游私下借助走私的路线,瞒过了王元福,缕金布庄,江南商会,偷偷运输妖族入境,此事李方溯知晓,赵素也知晓。
姜峰猜测,张游很可能就是赵素的人。
根据李方溯交代,张游运输的妖族,来自海外。
至于运往何处,他却是不知。
赵素或许知晓。
最重要的一点是,赵素此刻,仍在江州!
“只要你还在江州,哪怕你像只臭老鼠一样躲在了犄角旮旯,我也一定能够找到你。”姜峰心中暗道,眼神带着坚定。
随着李方溯的招供,江州又有好几个官员牵扯其中,被不良人抓入大牢。
以至于整个刺史衙门的官员,此时犹如一群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他们有的生怕在劫难逃,想找刺史大人求情。
有的则完全出于公心,希望刺史大人能出面去不良人府衙,暂压下这股风波。
倘若把江州的官员全抓走了,谁来治理江州的百姓?
到时候,引发了民变,又该如何?
可当他们去刺史大人办公堂时,却被告知,严刺史今日并未来府衙。
到了严府,却被府里的下人告知,严大人去了望江阁参加文会!
江州都快炸锅了,这位刺史大人居然还有闲情雅致去参加文会?!
刺史衙门的官员们很不能理解。
但是此刻。
严刺史却很开心。
因为他的儿子严藩刚刚作了一首还算不错的诗词。
“好,不愧是我儿。”
严松心中大喜,表面上却十分平静,转而故作贬低:“马马虎虎,辞藻还不够华丽,还需多读多看多思。”
旁边的四位院长皆是表情平淡。
就这种水平,倘若不是因为严松这个刺史,去到第二层估计都够呛。
只是他们也不好拂了这位刺史大人的面子,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时,文院长身后的梁胜微微踏出一步,对着众位师长行礼道:“学生献丑了。”
他停顿了片刻后,吟诵道:
“功名利禄非吾志,读书本意在元元。”
“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文院长微微点了点头,诗句简单明了,即说明了读书的本质是为了百姓,又表达了只要百姓过得温饱,哪怕燃烧自己,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戴院长和黄院长同样轻轻点头,这位文院长的高徒,底蕴还是有的,起码比某位刺史大人的儿子要好得多。
严松微笑着点了点头,倒是其身后的严藩,却是有些强颜欢笑,心中却是极为不甘。
高下立判啊。
接着。
戴伯伦院长身后的白衣青年,微微上前,对着几位长者见礼:“学生献丑了。”
戴伯伦微笑道:“这是我的弟子,江鸿。”
江鸿定了定神,接着吟诵道:
“少时发奋识万字,立志读尽人间书。”
“今愿国盛千万世,九州同心尽归景。”
“好!”
冀州书院的黄文羲毫不吝啬的大声叫好。
九州同心尽归景,此句甚妙。
就连洛韩也是连连点头,心中暗自感慨。
天下九国,连年征伐,边关战事时有发生。
当今天子有横扫诸国,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若能天下归心,景国定能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国家。
文院长也不得不惊叹一声,这个江鸿,确实有鸿鹄之志,而且诗才也不错。
严刺史也不吝夸赞之词,连连叫好,身后的严藩更是顿感无地自容,他就像一只弱鸡冒失的走进了仙鹤群中,却还骄傲的昂起头,扯着嗓子大呼小叫。
最后,则是黄文羲院长身后的青年上前,在见过诸位长者后,跟着吟诵一首。
可惜无论是辞藻还是立意,都比方才的江鸿略差一筹。
倘若不出意外,今日望江阁文会,只怕是由雍州书院的江鸿拔得头魁。
文院长暗暗皱眉,偷偷在梁胜耳畔低声说了一句。
后者轻轻点了点头,旋即便离开了第五层,一层一层的往下走。
文会还未结束。
楼下不时传来一位学子的诗作,只是始终都不尽人意,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时,戴伯伦忽然转头对文院长问道:“我听闻,江州书院有一诗才绝艳的学子,名为姜峰,不知今日可有前来?”
文院长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说起。
旁边的严松眼眸闪过一抹异色,也是缄默不言。
反倒是一直被其余三个学子压得抬不起头,心中一阵恼火的严藩,忍不住开口讥笑道:
“恐叫戴院长失望了,这位姜才子虽然颇有才名,只可惜品行不端,有文无行,道德败坏,偷窃同窗的银子被人当场抓获,现如今已经被逐出书院,怕是不敢来参加什么文会了。”
戴伯伦故作惊讶:“偷人银子被逐出书院?我怎么听说,他是被人冤枉,为了自证清白,方才脱离江州书院,而非被人驱逐?”
严藩笑道:“不过是自知卑劣,不敢继续留在书院罢了。”
提倡君子首重德的黄文羲,此时也出声道:“倘若真是如此,此子就算才华再高,也不配称为读书人。”
洛韩院长看了眼始终保持沉默的文守仁,同样没有出声。
没过一会儿。
梁胜归来,对着文守仁摇了摇头。
后者心中微叹,看来姜峰还是没有来。
莫非是对书院彻底失望,还是真的不愿再当一个读书人?
他始终觉得,这件事情错不在书院,而在杨世,姚仲二人。
顶多再算上某个心胸狭窄,道貌岸然的严某人。
可他已经表明了态度啊。
他回归书院后,先是将杨世逐出门墙,将他的名字从书院名册上划掉,而后又让梁胜出面劝说,许以重诺,已经是摆足了姿态,给足了诚意,希望对方能够浪子回头。
却不想,姜峰竟是如此固执。
那便罢了。
殊不知。
梁胜在楼下找不到人,便拜托书院一名学子,即刻去不良人府衙找寻姜峰,让他尽快赶来望江阁。
倘若今日江州无人能在诗词上胜过江鸿,那不仅仅是江州书院输给了雍州书院,更是江州文人弱于雍州文人。
事关江州文人的脸面,不容马虎!
临近散衙。
姜峰跟着宋明远去抄家,方才回归衙门。
抄家这方面,他没有经验,不知其中的规矩,于是没有独自带队,选择跟着老宋头行事。
可他刚一回府衙,便见到一个江州书院的学子,满脸焦虑的站在衙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此人他也不陌生,正是上次在醉仙楼门口偶遇,并宴请对方一顿酒的其中一个学子。
“许良,你怎么来了?”姜峰远远便挥手打了个招呼。
那名叫许良的学子闻言,立即转身望来,脸上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连忙跑了过来:
“你怎么才回来啊,难道你忘了今日望江阁举办文会吗?梁兄还说你答应过他会去的,特意让我来寻你。”
姜峰拍了拍脑袋,忙碌查案的他,确实忘记了今日是望江阁召开文会的日子。
当下有些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啊,衙门这边事情多,我给忘了。不过你来得正好,替我向梁胜和院长说一声,就说文会那边我就不去了,我现在也不算是读书人,倒是不好去参加什么文会。”
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要是诵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诗词,岂不是让江州书院更加难堪?
要是不做诗词吧,那还去干嘛?
坐在那干瞪眼,不是浪费时间吗?
思想来去,还是不去为妙。
况且他还想再整理整理案情,看看其他人的口供,试着能否找到赵素的下落。
可许良一听姜峰不去,当时就急了:“雍州书院有个名为江鸿的学子,诗词一道胜于梁兄,我等亦是无可奈何,如今唯有你才能替江州书院挽回颜面,替江州文人争一口气啊,你又怎能不去?”
姜峰笑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诗词一道,有时候也讲机缘巧合,就算我在场,也未必就能胜过雍州的天骄学子。”
“再说,你也知道我已离开书院,加入了不良人,倘若我真的赢了那个江鸿,你让院长如何自处?”
许良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是啊,说到底是书院对不起姜峰。
倘若姜峰真的赢了江鸿,外人会怎么说?
书院有眼无珠,院长昏庸无能?
把这样的学子都逼走了,以后谁还敢来江州书院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