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抱着张淮嚎啕痛哭的场面,让周围的人沉默不语。
尤其是宋明远,他作为张彪的直属领导,应该是在场当中,最了解对方的人。
可在这个时候,他几次欲言又止,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张彪这几年的痛苦,他都看在眼里。
这个憨厚的汉子,总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埋在心里,总是默默无闻的做事,总是在盲目的追寻……
他明明不知道方向,却依旧执拗的,认真的,坚定的走下去,似乎相信只要自己继续走下去,终有一天就能找到答案。
这是一种旁人无法理解,也很难认同的自信。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坚持了五年。
他比所有人都要努力,从来都不敢懈怠。
上天怎可让这么努力的人,得到这样的结局?
何其不公?!
宋明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张彪,人还未走,就还有希望。”
可张彪做了那么久的验尸工作,他又怎会不知道张淮的情况呢?
油尽灯枯,药石难医。
否则何至于少年白头?
十五岁的少年,身体却比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还要衰弱。
李廷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这位好友,他红着眼,扭头看向姜峰:“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走到姜峰身前,脸上满是强烈的怒意:“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吗?你不是神通广大吗?你怎能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
姜峰只觉得心头一堵。
他也在心里不断地询问光门,有没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通?有没有能够救命的神通?
可光门始终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本就是一种答案。
是啊,天底下哪有这种起死回生的神通呢?
又是这种该死的无力感……姜峰遗憾的摇了摇头:“他的身体已经走到尽头,我也无能为力。”
可紧接着,他又抬起头,对着张彪的方向望去:“但是,我可以让他的灵魂脱离肉身,暂时得以保留,以后说不定能找到让他起死回生的办法。”
姜峰拥有神通【封正黜邪】,可以让灵魂得到温养,从而以灵体的方式存活下来。
但之后是否还能回归肉身,他并不知晓。
张淮本身的肉体已经枯竭,无法再寄存灵魂,想要复生,就必须另寻肉体。
可占用别人的肉身,与夺舍并无区别。
夺舍者,不可久生。
这是命数!
除非是赵素那样的神通,以神魂融入他人的神魂,使得两人的神魂共生,一体双魂,而后再用自己的意识压制另一个意识,达到另类的夺舍。
但这种神通,姜峰不会。
张彪猛地抬起头,痛哭流涕的他,用满是希冀的目光看向姜峰:“真的,还有希望吗?”
姜峰点了点头:“总归是保留了一点希望。天下之大,神通万千,往后或许能找到复生的办法也说不定。”
张彪将张淮轻轻放下,旋即对着姜峰的方向,猛然行磕头大礼:“请你救我弟弟,大恩大德,我张彪此生愿为牛马,绝不忘怀。”
姜峰连忙上前,扶住张彪的手臂:“彪哥,千万别这样。以咱们的交情,何须如此?”
宋明远心中感慨,上天起码会给努力的人留有一线生机。
或许对于张彪和张淮来说,姜峰就是那一线生机。
接下来,姜峰以【九幽敕灵】神通,将张淮的灵魂摄出体外,悬浮在半空中。
在场除了金刚境武夫,其余人皆见不到。
张淮的魂体紧闭着双眸,眉头皱紧,好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可随着姜峰施展【封正黜邪】,仿佛有一股温和的能量注入魂体内,抚平伤痛,滋养魂魄,使他渐渐舒展眉头,表情变得平和下来。
片刻后。
张淮灵魂的双眸缓缓张开。
清澈的目光,望着周围陌生的身影,好似有些迷茫。
姜峰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别怕,你转头看看,还认得出他是谁吗?”
张淮愣了愣,旋即缓缓转过身,望着跟前这张满是沧桑,眸光哀伤的脸庞,瞬间与记忆深处那张脸颊重叠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发出呢喃般的声音,似在呼唤,又在害怕:“哥……哥……”
张彪还未修成无漏之躯,自然见不到张淮的灵魂。
可随着姜峰左手一翻,神通【八海潮音】将张淮的魂音传入张彪耳畔。
张彪顿时如遭雷击,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虚空,可他知道,弟弟就在这里,就在自己的眼前。
他往前挪动着膝盖,颤抖着伸出手掌,却又蓦然顿在半空,好似害怕自己的冲动,会给虚弱的弟弟造成伤害。
他沙哑着声音,却努力不让自己流下泪水,反而露出一抹慈和的笑容,亦如当年一样:“小淮,大哥……终于找到你了。”
灵魂状态的张淮咬着嘴唇,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悲伤的大哭起来。
可是,魂魄又怎么可能有眼泪呢?
听到他的哭声,张彪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连忙安慰道:“小淮,别怕,大哥在这,大哥在这,你别哭!”
他看着虚空,想象着弟弟哭鼻子的画面,忍不住一阵心酸。
他指着周围的人,努力露出笑脸,憨笑道:“大哥现在是不良人,他们都是大哥的同僚,不是坏人,你不用害怕。”
张淮果然止住了哭声,他缓缓的飘到张彪跟前,伸手摸了摸这张黝黑又粗糙的面庞。
尽管看不到,可张彪却感觉脸颊蓦然一凉。
张淮有些心疼道:“哥哥,你憔悴了好多。”
张彪挠了挠头,反而开怀笑了起来:“大哥只是这两天没休息好而已,其实大哥身体好得很,一顿能吃好几斤肉呢。”
接着,他又指着姜峰说道:“小淮,就是这个哥哥救了你,他是大哥的朋友,也是咱们一家的大恩人。”
张淮转头重新看向姜峰,他能感受到,自己能够保持现在的灵魂,全靠眼前这个哥哥的帮助。
“谢谢你,小哥哥。”
姜峰笑了:“我跟你大哥是好兄弟,你自然也是我弟弟。”
“还有我,还有我!”
尽管李廷也见不到张淮的魂体,但并不影响他作自我介绍:“我可是你大哥最好的铁哥们,他第一次喝花酒,就是我带他去的!”
李廷又指了指宋明远:“这个是你大哥的领导,你别看他一脸严肃,可他也是个好人。”
宋明远和善的点了点头。
张淮环顾众人一眼,不管看得到或者看不到,众人脸上都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
真好啊,大哥这些年,结交了这么多的朋友。
这时,张彪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选择出声问道:“小淮,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尽管他知道这个问题会让弟弟想起不好的回忆,可这个时候,他代表不良人,必须选择询问。
果然。
张淮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整个魂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发出急迫的呐喊,带着深深的恐惧:“哥哥,快跑,快离开这座城!”
“这座城的地底下,有一个很可怕的妖怪!”
“她吃了好多人,她,她还要……”
话音刚落。
天空骤然传来一阵轰鸣,似是雷声。
姜峰等人转头望去,却是远处的青云山,在此刻骤然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