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校尉看了眼手里银票的面额。
五百两!
看来真是富家嫁女了。
他看了眼批文,确实没有问题。
紧接着,他又抬头看了看队伍中间的大红花轿,以及这长长的送亲队伍。
吹唢呐者,提锣者、提灯者、提篮者、抬箱者、打火把者……嚯,这排场确实够大!
城门校尉回头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大半夜埋人的我见过。这大半夜嫁女儿的,我倒是头一回见啊。”
中年男子连忙又取出一张银票,偷偷塞了过去:“军爷见谅,您也知道,凉州那地方有多远,为了不耽误吉时,我们也只能连夜赶路。”
“而且,这半夜送新娘,是凉州那边的习俗,我们也是没办法,这事只能是姑爷那边说了算。”
城门校尉点了点头,这话倒是不假。
凉州人婚丧嫁娶,在时间上都有讲究。
丧事在白日,喜事在夜晚。
他刚才故意这么说,也是为了稍作试探。
城门校尉将银票塞进怀里,对中年男子说道:“话虽如此,但我们也得例行公事。”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公爷您随便查,只要不惊吓到新娘子,不耽误了时辰,我们都愿意配合。”
城门校尉单手按着佩刀,举着火把,带着几个士卒,在这送亲队伍里走了一趟,倒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这时,有士卒过来,低声回禀:“大人,箱子都搜查过了,没发现什么问题。”
城门校尉点了点头,随后走回队伍前面,对着中年男子说道:“恭喜了,这就给你们放行。”
中年男子连忙行礼道谢:“多谢军爷。”
于是,这位城门校尉举起手掌,正准备下令让人搬开鹿砦,打开城门,让这支送亲队伍出城。
可在下一刻,一只手掌忽然按住了校尉的肩膀,让他口中准备喊出来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且慢。”
来人淡定开口的瞬间,周围的士卒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什么人?!”
这忽然出现的人影,使得一众守城士卒瞬间纷纷拔刀,如临大敌。
可待到他们看清来人的装扮,顿时又都愣在了原地。
这一身不良人制服,腰间系挂的身份令牌……无不彰显此人的身份!
姜峰从城门校尉的身后缓缓站了出来。
后者见到来人,连忙低头行礼:“原来是不良人的姜统领!卑职金荣昌,见过姜大人。”
其他士卒闻言,纷纷收起兵器,低头见礼。
然而,此时金荣昌心中却是直冒冷汗。
他本是节度使衙门的校尉,哪怕遇到不良人统领,也不该如此心虚和谦卑。
可是……他刚刚才收了人家钱啊。
对方有刺史府衙准许出城的批文,又是为了办喜事,自己给他们开门本没什么,可他毕竟是收了钱。
正常开门,与收了钱才开门,那是两码事了。
金荣昌心中直呼完了完了,这回儿啊,是真被不良人抓了个现行。
他张了张嘴,想说收钱只是因为惯例,并非他有意贪图。
他不收,底下的兄弟又该怎么办?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解释都太苍白无力。
姜峰倒也不知金荣昌的心理活动,他才刚来,根本没见到对方收钱,于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金大人免礼,姜某此来是为了公事,还请金大人勿怪。”
金荣昌抬起头,在确认姜峰并没有追究受贿一事,心中不免有些感动不已,当即连忙说道:“姜大人客气了,卑职这就让人开门,并送大人出城。”
却不料姜峰却摇头说道:“金大人,姜某要的不是开门,而是关门!”
接着,他又指着眼前的送亲队伍,淡然说道:“还有,麻烦金大人带人,把这些人全都关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那负责送亲的中年男子闻言,连忙对着姜峰下跪求饶:“姜大人,我等不知是在哪里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还请放过我们吧。”
他抬起头,神情恳切的说道:“我家小姐今夜出嫁,这大喜的日子,还请姜大人高抬贵手,我家老爷事后,定会亲自登门,以报大人的大恩大德!”
说着,他还不忘给旁边的金荣昌使眼色,眼中满是祈求。
金荣昌张了张嘴,倒也想要替对方解释一句。
可当他见到姜峰那张冷肃的面庞时,还是乖乖的把话咽了回去,转过头避开目光,就当没看见。
姜峰低头看着此人,笑道:“不是你家老爷冲撞了我,而是这门婚事,本统领不同意。”
说罢,他并未再理会此人。
而是抬起脚步,在一众下跪求情的送亲队伍中缓缓走过,直至来到这大红花轿跟前,平静说道:“二殿下,这大红花轿,可还坐得舒服吗?”
花轿内一阵寂静,许久过去,也未曾有人出声。
姜峰轻声笑了笑:“二殿下这是坐上瘾,舍不得下来了?那倒也行,下一次,姜某可以亲自为殿下安排,就用这座花轿,将你送回蜀国,保证让殿下满意!”
这一下,藏在花轿里的萧承燿彻底不淡定了。
花轿帘子猛然被人从里面掀开。
萧承燿那张俊美无涛,面如冠玉的脸颊,满是铁青的看着姜峰:“姜峰,你欺人太甚!”
他藏身花轿,准备偷偷离开雍州,本就是权宜之计。
可若是让蜀国的百姓亲眼见到,他堂堂二皇子,竟然坐在女人的花轿里,往后还有何脸面,去见他的臣民?
金荣昌见到一个男人竟然从大红花轿里走出来,心中哪能不知,自己这是差点被人骗了啊。
他当即一脚对着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踹了过去:“大胆刁民!竟敢窝藏贼人,企图蒙骗过关!”
“来人,将此地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是!”
手持长枪的士卒,顿时将跪在地上的送亲队伍,全部包围起来。
萧承燿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姜峰身上:“你是怎么知道,我还在雍州城里?又是如何得知,我藏身于此?”
姜峰笑了笑:“萧二殿下这么聪明,不妨猜一猜?”
萧承燿冷冷的盯着姜峰,片刻后,他有些恍然大悟,又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问道:“难道我的一切行动,都被夜琉璃那个贱人猜到了?”
姜峰笑而不语。
他没有义务,给这位蜀国二殿下解释。
姜峰抬手示意:“萧二殿下是直接束手就擒,还是要试着反抗一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