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动魄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镇南侯府被不良人查封,世子锒铛下狱。
而作为侯府真正的主人,却始终未曾出面。
无人知晓镇南侯此时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消失已近三月,将风虓军交给了副帅薛睿,对外宣称闭关,却不知还要闭上多久。
就连镇南侯府被查封这样的大事,也不见他出关。
或许是没收到消息?
姜峰却是不敢如此猜测。
镇南侯一定有不能出面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或许与他跟蜀国皇室做的交易有关。
于是。
姜峰下令,连夜提审萧承燿。
可不得不说,他们面对超凡境界的萧承燿,确实没什么办法。
用刑?
什么样的刑具可以折磨一位超凡武夫的肉身?哪怕对方的修为已被封印,可肉身的强大却是毋庸置疑。
除非……姜峰施展神通,强行‘搜魂’!
但这一行动,需要得到安宁郡主的首肯。
他向郡主请示过,得到的答案却是……
“该喝酒的时候,不谈公事。”
于是,连他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拉来了仙音坊。
此时。
时间已经到了亥时末,可仙音坊内却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超凡之间的厮杀,似乎影响不到凡人的纸醉金迷生活。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寻常的暴风雨,雨过天晴之后,人们顶多感慨一句:雷声真大。
而作为今夜行动的主角团,此刻也聚集在仙音坊一间雅阁里。
宽大的酒桌上摆满了酒菜,颇有一种举办庆功宴的意思。
姜峰几杯酒下肚,却忍不住开始吐槽起来:“呸,什么蜀国二皇子,不敢与我放对厮杀,真是牛逼吹得响,胆气才半两。”
对于萧承燿提出挑战而后怯战,姜峰表示强烈的谴责。
顾剑秋坐在凤伊洛旁边,看着姜峰醉醺醺的样子,不由得传音问道:“他酒量很差吗?”
凤伊洛不咸不淡的回道:“他演技很差。”
顾剑秋顿时有些听不懂了。
反倒是坐在另一边的安宁郡主,手中摇着折扇,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峰。
她只是悄悄问了姜峰一句,要不要顺势提出条件,把夜琉璃这个女人娶回家,就算以后陛下赐婚,她也不会介意让夜琉璃做小。
于是,姜峰就开始醉了。
陈观潼则不管不顾,专心应付着眼前的酒菜。
姜峰这个傻子,光喝酒不吃菜,不醉才怪。
不对,他不吃才好呢,全都是我的了……陈观潼继续大快朵颐。
为了今夜这事,她担心得连晚饭都没吃饱,正饿着呢。
夜琉璃则满脸慈爱的给她夹菜,这个高冷御姐到了此刻,才让人见到她温情的一面。
“栗子,晚上不宜吃得太多,容易积食。”
夜琉璃就像一个邻家大姐姐,拿起手帕贴心的陈观潼擦着嘴角。
陈观潼啪嗒一下,手上的筷子直接掉了下来,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夜琉璃。
大姐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好了?
我莫不是也喝醉了?
不对啊,我滴酒未沾的呀!
陈观潼连忙后仰,不敢让夜琉璃帮忙,自己用袖子这么一抹,干脆了当:“大姐,我吃饱了。”
夜琉璃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孩子,吃饱了该做什么?”
陈观潼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随后大声说道:“吃饱了就该睡觉!”
夜琉璃一脸慈和的摸着她的小脑袋:“去吧,吃饱睡足,明天才好上路。”
陈观潼当时都要哭了:“大姐,我最近很听话的,你别把我埋了啊。”
夜琉璃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我听说,你去偷丹方的时候,还把川岛商会十几箱的金银珠宝给偷走了?”
陈观潼不敢乱动,任由大姐捏着脸蛋,哭丧着说:“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我不想吃炒栗子了。”
好家伙,这才过去几天啊。
夜琉璃温和道:“好孩子,姐姐怎么会怪你呢?那些不义之财拿了就拿了,咱们又不是大圣人,拿点银子怎么了?”
陈观潼愣了愣,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真不怪我?”
夜琉璃收回手掌,认真道:“当然,这事你没做错,错的只是别人。我们行得正坐得直,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当然没有错。”
陈观潼深吸一口气,当时就挺起胸膛,满脸得意:“大姐说得对,不义之财,有德者居之。我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接着,她目光狠狠的瞪了姜峰一眼:“不像某些人,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动动嘴皮子,就抢走了我辛苦得来的财宝,简直丧心病狂,虚伪至极。”
姜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旋即拿着酒壶,又给自己缓缓倒了一杯:“听你们这意思,是对我有意见咯?”
夜琉璃转眸看向姜峰,那慈和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高冷华贵:“我们无官无职,人微言轻,怎敢对姜大人有意见?只是凡事都要讲一个理字,如果我们做了对的事情,就不该遭受不公的对待。”
“姜大人一心为公,固然令人称赞,却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要跟你一样,我们这些乡野小民的视角,望不了那么高,看不了那么远。”
“该我们拿的,别人不能强迫我们奉献出来,我们不是景国人,没有义务对这个国家负责。”
姜峰放下酒壶,微微抬眸,目光不含丝毫情感的看着夜琉璃:“夜姑娘说得在理,可天底下的事情,从来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有的时候,是非对错,只看是站在谁的立场。正如擂台比武一事,我于景国为英雄,于蜀国为仇雠,许多事情抛开立场谈道理,本就是错的。”
“若以立场而言,先公而后私,方为大丈夫。夜姑娘以为然否?”
旁边的安宁郡主收起折扇,正色道:“人心公则如烛,四方上下,无所不照。此事姜大人无错。”
她转头看向夜琉璃:“不过,此事栗子也确实出了力,朝廷自会有所补偿。”
夜琉璃平静说道:“我要的不是朝廷的补偿,要的是姜大人为自己的态度道歉。你们有你们的道理,但是对一个没做错事的人咄咄逼人,有理亦是无理。”
姜峰沉吟道:“人不能以现在的角度看待过去。”
他转头看向陈观潼,看向凤伊洛,最后又把目光挪回到夜琉璃身上:“于今日而言,我们是合作者,我自问并未对你们无礼。或许过去我的态度确实强硬了一些,可当时我并不知晓你们的身份,甚至,我那时还在怀疑你们的身份。”
“我为不良人,于家国社稷有责,若是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如此。”
夜琉璃道:“所以你觉得自己不用道歉?”
姜峰平静道:“既然无错,何须道歉?”
夜琉璃目光深深的看着姜峰,下一刻,她的话题却又倏然一转:“郡主,你也看到了,他说话时条理清晰,大脑清楚,根本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就此把话说开。”
姜峰端起酒杯的手势微微一顿。
而后,他便听到夜琉璃说道:“姜大人有什么条件,现在就可以提。”
看来是非要在今晚说清楚不可了……姜峰端着酒杯,似在端详。
少顷,他忽然开口问道:“在此之前,有件事情,我想先跟夜姑娘确认一下。”
他微微转眸,神色看似平静,眼神却隐隐透着一股冷意,像是藏着风霜暴雪,给人一种濒临爆发的危险感:
“当初利用沈亭烟给我放假消息,诱导我去调查江阳侯,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