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雪没有举杯,眸光宁静的看着姜峰,心中却是暗暗皱眉。
显然她并不知晓此事。
姜峰一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看着手中的酒杯,似在端详,语气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不外乎,是不想让我继续查青州的案子,免得犯了陛下的忌讳。”
安宁郡主点了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她有些无奈的看着姜峰:“其实大帅让你休息也是为了你好。你啊,最近也是风头太盛,天下各州都在传播你的名声,而你一来长安城,更是把其中两位天赋卓越的青年才俊打成残废……”
姜峰端起酒壶,自顾的倒酒:“名声如何,我不在意。曹沫和范初尘,也不是我非要惹他们,而是他们不听劝,非要自己撞上来。”
他接连喝了三杯,脸上没有任何醉意,眼神更是愈发的冷漠:“我不明白的是,为何陛下不查青州水灾的案子?”
“难道那些在水灾中丧生的人,就不是景国的百姓?”
“那些因为水灾变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灾民,就那么无关紧要吗?”
“杀一个戴青源,或许可以平息民怨,可以安定民心,可真相究竟如何,陛下心里很清楚。”
“不管谁是幕后真凶,不管这个人到底有多么特殊,所谓人命关天,这才是底线。”
姜峰一杯接着一杯,尽管一路走来,心中不止一次感到失望,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么的强烈。
若为君者不为百姓讨回公道,而是用这种敷衍的方式对待百姓,景国往后还能有什么气数可言?!
安宁郡主端着酒杯的手掌停在半空,静静地看着姜峰,眼神之中透着深深的复杂。
许久后,她斟酌了一下,缓声说道:“陛下自有陛下的用意,陛下执掌朝政二十一年来,满朝文武,无不钦佩。陛下的英明神武,高识远见,也从未让人失望过。或许你还不够了解陛下,但你完全可以相信他。”
“青州九县百姓受的苦难,朝廷迟早会为他们讨回公道的。”
姜峰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听不听得进去。
萧凌雪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一杯接一杯,不停喝酒的姜峰,心中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心酸。
在江州时,是姜峰的一番话,让她心境得以圆满,从而踏入天罡境。
文官治天下,武官守天下。
他们手上的刀,对准的不仅仅是外面的敌人,还有隐藏在家里边的蛀虫。
他们守住的更是为官的底线。
可如今……陛下明知有人知法犯法,明知有人草菅人命,却要让他们收刀。
若不是真的心系百姓,他又岂会这么难受?
很快,姜峰便喝了一壶,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是有些醉了。
当发现酒壶里倒不出一滴酒后,姜峰将其放在桌上,长长的呼出一口酒气。
“郡主,卑职不胜酒力,就先回去了。”
姜峰醉醺醺的站起身来,对着安宁郡主微微行礼后,便自顾的离开阁楼。
安宁郡主没有阻拦。
她要对姜峰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
接下来,有些事情,姜峰也的确不适合在场。
安宁郡主转眸看向萧凌雪,清澈如镜的眼瞳,倒映着萧凌雪那张清冷中带着一丝丝哀愁的脸颊,忽然开口问道:“你还是在意他的,对吗?”
萧凌雪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直到姜峰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萧凌雪忽然轻声开口道:“郡主,你真的会嫁给他吗?”
安宁郡主想了想,道:“我不想骗你,如果陛下赐婚,我没有拒绝的权力。”
她认真道:“身为皇室宗亲,我既享受了郡主的权力,就必须为皇室,为李家的江山社稷,有所牺牲。”
“在某种程度上,我父王可以为我争取一些自由,如果没有姜峰,我大概可以慢慢挑选未来的夫君,也可以拒绝任何人的求亲,但是现在,我没有拒绝的权力。”
她站起身,走到萧凌雪的身后,缓声道:“凌雪,很抱歉,我从未想过,我们之间会面临这个问题。”
萧凌雪沉默。
许久后,她方才轻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问题,而且,我早已立下誓言,此生只为诛灭贪官,铲除奸佞,这是我们不良人的使命,也是我们的归宿。”
萧凌雪转过身,眼神平静的说道:“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滴答。
安宁郡主的心神中,似有水滴落入湖面,响起清脆的声音。
那是悲伤的回响。
……
离开小院后,姜峰动用气机,将体内的酒气祛除,让神智恢复清醒。
对于安宁郡主方才说的,姜峰确实听进去了。
所以他没有询问安宁郡主,是否知晓水灾案的背后,到底是哪位皇子?
从当前的形势来看,安宁郡主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告诉他实情。
他有自己的思考。
皇帝是为了袒护自己的儿子,还是另有目的,那都不重要。
当公道和正义需要用刀兵去争取的时候,他希望自己手上的刀足够锋利。
现在,他只需要磨刀。
不停的磨刀!
回到家中,姜峰直接进入闭关状态。
他取出从萧凌雪借来的观想图,进入冥想状态。
接下来。
一连三日,姜峰始终都不曾出门。
可他与范初尘那一战,早已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许多人赞扬范初尘替朋友出气,为人仗义,反倒是姜峰不仅小肚鸡肠,出手更是狠辣无情,从而开始批判姜峰的为人,更是对先前那些传闻提出了质疑。
因为从姜峰来到长安城以后的表现来看,他只是一个莽撞冲动,出手狠辣的少年,绝不像什么为国为民,侠义仁慈的大好人!
好人怎么会随便打人呢?
好人怎么会出手狠辣呢?
而且。
关于姜峰的信息,也开始被有心人传了出来。
甚至连当初在江州书院,偷了同窗好友银子的事情,也被人扒了出来。
“一个铁匠的儿子,何德何能迎娶郡主?”有勋贵子弟嘲讽道。
“什么江州第一才子,他自己封的名头吗?简直也太狂妄了!”有读书人愤愤不平。
“呵,他狂妄的事情还不止如此呢。在雍州的时候,人家还说自己是什么六境无敌呢。”有武夫冷笑连连。
“你们听说了吗?姜峰还对外放出狠话,说整个长安城就没一个能打的。说什么长安双杰,就是徒有虚名。”
“岂有此理!他凭什么这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