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的声音传进室内二人耳中,宁王爷数落的声音一顿,回想了一阵才想起如今的卫国公正是他口中沈老粗的长子。
想起外界的流言,他心中忿忿,都是蠢货。
“拜见王爷、拜见首辅大人。”
卫凌神色有些不自然,毕竟偷听墙角还让人抓包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好在来之前主子交代可以据实相告,正在他准备把来龙去脉详细说给二位听时,却见宁王爷摆了摆手。
“有什么话让你主子亲自来说,他又不是见不得人,哼!真是没有他老子半分莽气。”
卫凌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眼睛瞎了,这样就不会听到宁王贬低主子的声音,也看不到对方那副嘲讽表情。
闪身离开宁王府,卫凌深深松了口气,谁能想到闲情逸致的宁王殿下会是个毒舌。
沈知渊来到宁王府时,宁王与顾肃之正在品茶,宁王随意一指安排沈知渊成了茶童,沈知渊从善如流的开始泡茶。
“说说吧,你们一个、两个找到我这里,到底所求为何?”
沈知渊低着头全神贯注的洗茶,好似自己真是一位茶童。
顾肃之深思一阵,将自己想了一路的话慢慢说了出来。
“大梁本可安稳百年,趁此时机休养生息必可迎来盛世,可如今朝廷腐烂不堪,若一味放纵只怕终有一日大厦将倾。
微臣知晓王爷得先帝爱重,英明如先帝,定也考虑过大梁未来。”
提起先帝,本姿态肆意的宁王不由坐直了几分,眼中也布满悲伤。
“那又如何,人都不在了,再是英明又能改变什么。”
望着虚空,宁王眼尾泛红,“皇兄高瞻远瞩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可谁能想到会出了那等意外。”
室内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顾肃之深深叹了口气,“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呢。”
“不会到了现在,顾大人还认为那是场意外吧,天真!”
宁王声音冷冽又带着一股萧索,“倘若不是为了大义,祁靖川的命我焉能让他留到今日。”
“王爷慎言”,顾肃之神色有些惊慌。
“顾大人现如今才知道害怕有些晚了,自你踏入我府中开始,宫中那位早就把你记在了账本上。”
“王爷,您明知微臣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顾大人都不怕,难道本王还有何惧不成?若不是为了稳定朝纲,你以为当初我会让他轻易坐上龙椅,哼!”
“既如此,为何王爷不请出先帝旨意?如今北庭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外敌在前,大梁需要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宁王将手中茶杯一掷,冷笑出声,“雄才大略的君主?顾大人说的不会是东宫那位无能之辈吧,还是又蠢又毒的老四,果然顾大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烂。”
顾肃之嘴角微抽,默然接受了宁王的吐槽。
“若昭明太子有子嗣在世呢?”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宁王和顾肃之都震惊的看向沈知渊,尤其是宁王,他这么多年来私下追查当年的真相,自认知之甚详,不想却遗漏如此重要的事情。
“先太子妃娘娘就在帝宫的暗室中,这件事是她亲口告诉皇后娘娘的,而且今日我收到信报,已经可以确定皇孙就在罪城。”
顾肃之闻听此言眼眸发亮,转首热切的看向宁王,宁王缓了好久,心中兴奋、愤怒、庆幸各种思绪一起涌上心头,最后又都化为一片宁静。
找到又如何,在外十几年的皇孙哪里会懂平稳朝局、安民济物的道理。
罢了,昭明唯一的血脉还是让他安稳度日为好,拉进争夺皇权的漩涡又有何益处。
“找到又如何?你们不会把希望放在一个在民间苟活十几年的少年人身上吧。”
顾肃之难得的沉默下来,宁王的话看似无情可又是实情,且不论当初的昭明太子,便是当今那也是名师教导,自小耳濡目染为君之道。
在外的皇孙野蛮成长十几年,只怕迎他回朝不是在拯救大梁,而是让大梁更快的走向绝路。
“可我若说自幼教授皇孙的人是闵文远呢?”
“谁?”宁王听的一头雾水。
相反顾肃之却是惊异不已,闵文远是大梁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他本是先帝留给昭明太子的辅臣。
当年闵母遇害,闵文远不顾律法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大梁律》有言:子弑父属于“恶逆”罪,当处以极刑。
先帝虽惜才,但也不能违背律法,当日昭明太子跪求数日为其求情。
朝堂也因此案件吵的沸反盈天,有人念其一片纯孝,闵父伙同爱妾毒害闵母,身为其子为母报仇情有可原。
也有人认为子弑父有违伦理,属于“十恶”大罪,当处以凌迟之刑。
为此昭明太子发起了一场朝堂辩论,最后闵文远虽逃过了刑罚,但自断一臂以偿父恩,也自此与官场无缘。
如此看来,闵文远一直都在昭明太子身边,不然又怎么解释他自幼教授皇孙呢。
“皇孙之事还望国公爷能谨慎行事,万不可让其出现任何闪失。”
宁王也认同的点了点头,他看了看顾肃之,到底没有把心中的疑问向沈知渊问出来。
先太子妃之事涉及太多皇家隐秘,他便是再如何信任顾肃之,都不能堂而皇之的宣之于口。
只是,沈知渊的那句“先太子妃娘娘就在帝宫的暗室中”,如一句咒语般在自己耳边回响不停。
祁靖川啊祁靖川,你总是有办法让我更恶心你,果然咬人的狗不会叫。
宁王枯坐到只剩满室昏暗,沈知渊和顾肃之早已离开了宁王府,可他依旧保持着二人离开时的姿势。
“王爷”
召月点亮烛火,轻声唤了一句,宁王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王爷的晚膳还没有用,王妃已经来问过五回了。”
“召月,我们的暗棋该动一动了。”
召月猛的抬起头来,眸中有些难以置信,“王爷不是曾说大梁有难,暗棋才可现身,难道…”
宁王定定的看着对方,“即是劫难也是新生,召月你们的主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