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葬魂殿外。
“凌天哥哥!”
一声宛如空谷幽兰般的轻唤,随着缓缓开启的殿门飘然而至。
苏媚儿莲步轻移,走出了葬魂殿。
她身后,九条虚幻的狐尾如月华般绽放,美轮美奂。
凌天抱剑倚靠在万年冰柱旁,肩头积雪厚达三寸,嘴角却噙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凌天哥哥,这是……”
苏媚儿尾尖轻扫,敏锐地捕捉到凌天周身散发出的元婴气息。
“凌天哥哥晋级元婴境了!”
苏媚儿九条狐尾兴奋地摇曳,像是在为凌天庆祝。
凌天屈指弹去肩头积雪,玉龙剑自动悬浮于身后。
他目光看向苏媚儿,眸中尽是宠溺。
他缓缓抬手,轻抚苏媚儿那小小的脑袋,“这几天……媚儿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凌天声音低沉而温柔,如严冬中的一缕暖意。
苏媚儿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她猛地扑进凌天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中饱含着委屈、思念,以及这段时间所承受的种种艰辛。
凌天静静地站着,任由苏媚儿紧紧抱着自己。
香玉满怀,淡淡幽香钻入鼻腔,凌天心弦微颤,却又迅速恢复平静。
他只是用那双有力的大手,轻轻拍打着苏媚儿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如同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给予她无尽的安心。
苏媚儿一边哭着,一边向凌天讲述着幻境里发生的一切。
说到第三世时,她的耳垂绯红如血,声音带着细微颤抖。
她仿佛又回到了幻境中,凌天挑开她红盖头的那一刻——
真实的体温混合着雪松的清香扑面而来,远比虚构的触感更令她心悸。
“……总之,在本小姐的不懈努力下!终于获得了完整的青丘帝印传承!只可惜……”
“可惜什么?”凌天问道。
“只可惜,虽然获得了帝印传承,但这传承更像是一本古籍。一本记载了青丘历史、历代女帝如何修炼、如何成帝的古籍,而不是实质性的力量提升。”
苏媚儿粉拳紧握,语气中带着不甘。
“凌天哥哥,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现在就为族人报仇!”
“傻丫头。”凌天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修仙之途哪有一步登天之法?放心,他们的仇,我也会一并背负!”
“对了!凌天哥哥,这才短短几天,你怎么就元婴境了?”苏媚儿好奇地问道。
接下来,凌天便将苏媚儿进入大殿之后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并尽量隐去了一些凶险的场景。
苏媚儿看着周围狼藉的景象,以及凌天脸上残留的血痕,她知道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凌天没有说,一定是怕自己担心。
她乖巧地也没有追问,只是心中更加心疼。
翌日。
“媚儿,雪停了。”
凌天望着冰顶透下的晨光,“咱们也该启程了。”
“嗯!”
……
当气刃劈开第七道冰墙时,苏媚儿裹紧狐尾,蹲在雪地上,鼻尖被寒风刮的通红。
“凌天哥哥,你确定这是去东极城的路吗?”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软糯。
呵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了一只小狐狸形状。
“媚儿瞧着,咱们像是在给冰原雕迷宫呢,嘻嘻。”
凌天剑锋微微一滞,剑气削落的冰棱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凝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冰雀,落在了苏媚儿的肩头。
“看地图显示,穿过这片冰蚀谷,应该就能看见东极城外围的城墙了。
冰雀扑棱着翅膀,啄开了苏媚儿鬓角的雪粒。
“倒是某人,两个时辰前还说要保存内力……”
“哎哟!”
苏媚儿突然一个踉跄,眼瞅着就要摔倒。
凌天闪身而至,苏媚儿正好跌入他带着雪松香气的怀抱。
“这冰面滑得很,媚儿,你踩着玉龙剑走。”
香玉入怀,凌天的耳尖泛起一抹薄红,但很快就被风雪掩盖。
凌天单手掐诀,玉龙剑悬浮至苏媚儿脚边三寸。
“来,踏上玉龙。”
凌天转身,炎龙之息瞬间融开前方十丈坚冰。
……
暮色四合,两人躲进了刚筑好的冰屋。
苏媚儿蜷缩在冰榻上,看着凌天用炎龙之力炙烤着冰原鹿肉。
跃动的火光,将他冷峻的侧颜染上了一层暖色。
“媚儿。”
凌天突然出声,吓得正偷偷用狐尾撩拨他衣摆的苏媚儿一抖。
“这个给你。”
凌天递来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珀,里面封存着一朵盛放的雪莲。
“午时路过冰缝摘的。”
凌天继续翻动着鹿肉串。
“看你今天总揉太阳穴。”
苏媚儿捏着冰珀的手紧了紧。
那雪莲分明生长在冰崖峭壁,花瓣上还残留着剑气切割的痕迹。
她将冰珀贴于额前,狐火暖意混着雪莲清香,沁入灵台。
随后,苏媚儿的小脸埋偷偷地进了尾巴里,声音几不可闻:
“凌天哥哥这般体贴,媚儿怕是……要赖上你了。”
“媚儿,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苏媚儿的脸颊瞬间绯红。
“来,开饭了。”
凌天将烤得最嫩的鹿肉挑进她碗里,自己则拿起一根瘦骨啃了起来。
苏媚儿捧着热腾腾的雪虫茶暖手,无意间瞥见冰墙上两人的倒影——
倒影中,她的狐尾,不知何时缠上了凌天的衣角,像一道银线,将两人的身影紧紧相连。
夜半,风啸愈发狂暴。
苏媚儿听到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眯眼偷瞧,正见凌天用剑气将白狼皮大氅裁成护额,边角料则仔细收进乾坤袋。
当那抹暖意轻轻落在她额前时,凌天温柔的声音混在风声中:
“……省得你总喊头疼。”
清晨,两人走出冰屋,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叹不已。
晨光刺破靛蓝天幕,亿万冰晶同时折射出淡金色的碎芒,整片冰原像是一只融化了的琉璃盏。
昨夜狂风雕琢的冰丘,泛着贝壳内壁般的珠光。
三只雪翎雀掠过冰蚀谷,翅尖抖落的碎雪,在空中拉出一条银河般的弧线。
“好美!”
苏媚儿心情愉悦。
“向东,出发!”
凌天朗声说道。
......
向东前行了三个时辰左右,两人发现前方千米处,隐约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吼!!”
冰原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十二头雪橇犬瞬间绷紧铁链,喉间低吼,震得鞍具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二十三年的狩猎经验,让雪峰此时浑身血液几近凝固——这是冰原熊王的战吼!
“收网!全员退到冰柱后!”
雪峰厉声喝令,手中骨哨吹出三短一长的警示音。
还活着的六名猎人,整齐划一地甩出了玄铁索。
特制的倒钩,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毒芒。
然而,本该被铁索困住的巨影,却凭空消失。
只有冰面上突然扩散开的网状裂痕,预示着危险即将降临。
“在下面!”
妹妹雪岚尖叫着抛出硫磺粉,黄色烟尘中,一只巨大熊掌猛然探出。
首当其冲的猎人巴图,被拍飞十丈,撞上冰壁,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雪峰眼睁睁地看着相伴十年的雪橇犬“白牙”,被熊王拦腰咬断。
滚烫的狗血泼洒在冰面上,腾起一股腥膻白雾。
只见冰原熊王人立而起,身躯遮蔽了半边天光,琥珀色的兽瞳中,映出了猎人们惨白的脸。
雪峰将妹妹推入冰缝,反手抽出了祖传的陨铁重箭。
弓弦震响,熊王的左眼爆开一团血花。
但箭矢仅仅刺入三寸,便被熊王虬结的肌肉死死夹住。
“它的弱点在腋下白斑!”
雪岚从冰缝中掷出燃烧瓶,火油在熊腹炸开。
其余猎人趁机甩出第二波铁索,淬毒的倒钩这次终于扎进皮毛。
“吼!!!”
熊王吃痛,狂暴拖拽,直接将两名猎人甩下冰崖。
剩余的铁索在冰面犁出深沟,雪峰众人被惯性带起,双足离地。
掌心皮肉被铁链磨得鲜血淋漓。
雪岚踩着冰锥刚跃起,便瞬间后悔。
熊掌带起的罡风,直接扫飞了她手中的短刃。
少女仰头,看见巨兽喉间蠕动的血肉倒刺。
死亡气息,裹着腥臭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听到了一声清越剑鸣——
一道身影踏着风暴掠过苍穹,赤炎剑气在熊目上刻出十字血痕。
“低头。”
陌生男声,近在耳畔响起。
雪岚本能蜷缩,只觉后颈掠过一阵刺骨寒意。
三柄冰晶凝成的飞剑,贴着她脊背刺入熊王右掌。
巨兽吃痛的刹那,一位女子凌空点出一簇青色狐火,顺着铁索烧进了熊王被撕裂的伤口。
凌天旋身落地,玉龙剑已在熊王周身织出剑网。
他刻意将气息压制在了筑基境,冰晶飞剑专挑巨兽旧伤攻击。
而苏媚儿看似费力地维持着狐火,实则将真元暗中注入那些幸存者的体内。
此时雪峰趁机带人拉起最后几道铁索,终于将熊王绊倒在裂谷边缘。
“就是现在!”
雪岚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抢过兄长手中重弓,射出了最后一支陨铁箭。
箭矢穿透熊王腋下白斑的瞬间,凌天剑气同时刺入其天灵盖。
小山般的兽躯轰然倒下,在冰原上炸开了一团蓝莹莹的血雾。
“终于……”
确认了熊王死亡后,猎人们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了宛如谪仙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