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凌天便已起身。
他仔细清点着乾坤袋里的丹药,指尖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真元波动。
庆典虽仍在继续。
可凌天还需去落云城替丹阳子给分阁主送丹药。
所以昨晚便告知了众人,今日即将启程。
此时苏青正倚着石狮整理帷帽薄纱,一声清脆的叫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凌大哥!苏姐姐!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出发咯!”
林小蛮挥着一块传音玉简,蹦蹦跳跳着来到了两人房前。
“我二叔昨日传音,说族里有急事,要我抓紧回去一趟!刚好巫族离落云城不远,想着来搭个顺风舟,嘻嘻!”
她边说边往凌天身侧挤。
腰间新挂的青铜蛊盅,撞得药匣叮当作响。
随即陈铎从廊柱后转了出来,手里捏着星盘,霜色剑穗轻扫过药匣:
“星罗宗到巫族,路途遥远,还请凌兄辛苦,多多照拂小蛮。”
“大师兄!”
林小蛮不等陈铎说完,便娇嗔地打断了他。
“人家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凌大哥自己也有事要忙,我才不要他分心呢!”
她嘟着嘴,一副“我很懂事”的模样。
陆子修抱着个未开封的烈酒坛子,踉踉跄跄地撞了过来,嘴里嘟囔着:
“凌大哥……路上……带......带两坛……”
话还没说完,就被齐昊用磁石给定住了身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将一枚雕满符文的铜雀佩,系在了林小蛮的手腕上。
铜雀的喙尖,轻轻地啄破了她的指尖,一滴血珠渗入符咒,化作一道红光。
“若遇危险,大师兄手上的母佩可以感知。”
齐昊指了指陈铎腰间那枚稍大些的铜雀佩,解释道。
“齐师兄的礼物,可真够别致的!”
林小蛮甩了甩渗血的手指,随后看向苏青。
“苏姐姐,不介意多捎个人吧?”
苏青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停在了将合未合之际。
随即手指轻弹了一下林小蛮的额头,“介意。哈哈哈!”
“苏姐姐坏!”林小蛮对着苏青龇牙咧嘴,好不可爱。
远处糖画摊飘来的焦香,恰到好处地弥漫在三人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随着大家行李收拾妥当,凌天、苏青、林小蛮三人,向众人挥手告别,踏上了飞舟。
……
卯时,飞舟的厨舱里,飘出一股子焦香。
林小蛮举着一块半糊的麦芽糖饼,兴冲冲地推到凌天的案头:
“凌大哥你尝尝,这可是我们巫族的秘方!”
黏糊糊的糖浆,眼看着就要沾到丹书的封皮。
苏青端着一碗荷叶粥,翩然而至,指尖灵巧地剥着莲子,颗颗如玉珠般落入碗中:
“你凌大哥这几天上火,还是喝些清淡的为好。”
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女主人的威严。
“苏姐姐倒是了解得清楚。”
林小蛮也不甘示弱,随即摸出一个青竹筒,赤刀轻轻一挑,滚出三颗猩红的蜜枣。
“我们巫族的血枣,专克上火之症!”
她故意将蜜枣“不小心”地弹进了苏青的瓷盅里,在莲子羹中漾开一圈圈红晕。
午后,暴雨突至,狂风拍打着舷窗,发出阵阵闷响。
林小蛮抱着绒毯,挨近了正在打坐的凌天:
“守夜最耗元气了……”
话音未落,苏青便掀开帘子,带进半帘雨丝。
她怀里抱着个暖炉,狐尾虚影一卷,暖炉便稳稳地落在了案头。
“外面风急,小蛮妹妹当心着凉。”
炉中的紫火忽明忽暗,竟将林小蛮的发梢烤得微微卷曲。
晨光初现,林小蛮举着竹哨,逗弄着腕上的青铜雀。
“齐师兄说,这法器能破幻术呢。”
铜雀却突然振翅,叼走了苏青鬓边玉簪。
少女慌忙去抓。
她发间的赤玉铃铛,却“叮铃”一声,掉进了苏青的茶盏里。
苏青不慌不忙地捞出铃铛,指尖凝出一道冰链,将铃铛重新系回了林小蛮的腕间。
飞舟掠过巫山时,两人晾在舷窗上的丝帕,竟绞作了一团。
林小蛮的赤焰纹帕子,染上了苏青的合欢香;苏青的狐纹帕角,则多了一道灼痕。
凌天望着那两方并肩飘舞的帕子,无奈地笑了笑。
而他浑然不知,自己剑穗上系着的,早被换成了两人各半截的穗绳。
第四日申时。
飞舟缓缓降落在巫族的血枫林中。
万千赤叶,在风中翻涌如浪,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
林小蛮踮起脚尖,将一只骨笛递给凌天:
“在巫山,若遇毒瘴, 便吹响这骨笛,巫灵卫最喜听这个调调了!”
她转身时,杏黄裙裾扫过满地咒文。
随后,少女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一丝狡黠:
“等我处理完族务,一定去落云城找你们,到时候,请我吃酱肘子!”
……
飞舟抵达落云城时,已是子时。
落云城浸在清月流光里,如梦似幻。
百丈高的城墙上,嵌满了萤石,将夜空映照成一片朦胧的琥珀色。
十二条主街,如星河般铺展开来,两旁是三重檐的楼阁,悬挂着琉璃走马灯。
而丹阁分阁的十八座鎏金药鼎悬在城央。
鼎口喷涌出的丹气,凝成七彩祥云,细雨般洒落在全城。
“卖糖雪糯团咯!三文钱一匣!”
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少女,挎着竹篮,穿梭在人群中,声音清脆甜美。
她身后跟着一架自动木偶车,铜皮青蛙“呱”地一声,吐出一串冰糖葫芦。
穿锦衣的小童们,笑着伸手去够,糖晶碎屑沾满了衣袖,欢声笑语不断。
苏青拉着凌天,挤过一座挂满灯笼的拱桥。
桥下,一艘画舫缓缓驶过,飘出悠扬的琵琶曲。
船头的老翁,将一只鱼形灯抛进莲溪。
鱼形灯的腹中,滚出一颗夜明珠,惊得几尾锦鲤跃出水面,争相叼珠。
鳞片映着两岸楼台的灯火,恍如千百颗流星坠入河中。
“让让!让让!子时三刻,焰龙巡街啦!”
一阵铜锣声中,十二名赤膊的汉子,扛着蟠龙灯架,从远处跑来。
龙角上镶嵌的火石,忽明忽暗,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孩童们举着兔儿灯,追逐在龙尾。
灯油里混着夜光粉,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条蜿蜒的光痕。
丹阁前的广场,更是灯火通明。
八座巨大的雕花药柜,摆成了一个八卦阵。
身穿杏黄袍的药童们,踩着浮空的秤杆,来回穿梭,取药配药。
东角临时支起的药膳摊,飘出阵阵异香。
赤铜锅里,炖着灵芝乳鸽,掌柜挥舞着勺子,敲打着锅沿,高声吆喝:
“最后一盅雪蛤羹,半价出售喽!”
......
两人踏进客栈时,角落的铜琴,正好奏响了《霓裳羽衣曲》。
柜台后的老板娘,将算盘拨得噼里啪啦。
定了一间上房后,两人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推开天字房的镂花窗,凌天发现自己正对着丹阁的玄铁匾额。
那匾额上的丹火暗纹在月光下,时隐时现。
“这落云城的夜市,竟比云霞城还要繁华!”
苏青倚着窗棂,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惊叹。
她伸出指尖,接住一片发光的花瓣。
原来是楼下的酒肆,正在表演“飞花令”。
歌姬挥动水袖,扫过海棠树,碰落了满枝夜光蕊,如同一场绚丽的花雨。
更远处,传来“隆隆”的响声。
丹阁的药农们,正操纵着傀儡牛,犁开一片片灵田。
子时播种的月见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生长。
绽放出的荧光,照亮了整片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