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宁盯着宋博城笑道:“当然,我知道父亲本身并不追求名利这些身外之物,您镇守北疆这么多年,也只是因为肩上的一份责任,和我们宋家祖辈打拼下来的荣光。”
“若朝堂真没了我们立足之地,大不了卸甲归田,可是父亲,您真以为事情会这么顺利吗?手中有刀不用,可手中没刀可是两回事。”
话锋一转,宋清宁语气幽幽。
“父亲在边疆这么多年,应当知道这普通百姓日子有多艰苦,不仅要看天吃饭,时不时还会被权贵欺凌,咱们在朝中虽无太多牵扯。”
“可您当了这么多年将军,即便不是您主动的,总归也是挡了不少人的路,说不定,也无意间得罪了不少人,要是真的卸甲归田,咱们一家子能不能活着离开京城都说不定……”
宋夫人原本还有些生气,听着女儿的分析,表情也认真了几分,听女儿这么说,还忍不住点了点头。
宋博城看夫人和女儿都很认同这个观点,沉默半晌后开口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宋清宁点头,一脸苦涩。
“是啊,没有退路。”
宋夫人看父女二人说完,便一脸沉重都不说话,想了想,便打破沉默,看着宋清宁问。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不选二皇子或者六皇子,偏偏选一个前途黯淡的三皇子。”
这就说到宋清宁了解的地方了。
她侃侃而谈:“爹娘,我这么选都是有理由的,二皇子心胸狭窄,为了争权夺利,从来不顾百姓和朝堂忠臣的意愿,损人利己的事情可没少做。”
“这样的人,没有明君的心胸气度和手段,即便是当了皇帝,怕也是个昏君,在他手下谋事,自己难受不说,百姓也会痛苦,不符合我们宋家期望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期望。”
顿了顿,宋清宁又提到另一位。
“六皇子虽说比二皇子聪明一些,但也差不多,六皇子心胸宽阔些,也聪明些,但缺少果决的气魄,事事都太依赖于颜家,让做什么,不让做什么,都由颜家说了算。”
“未来若成了皇帝,恐怕也是个傀儡,到时候要是颜家把持朝政,那不是权柄滔天?长此以往,你们觉得颜家会不会觊觎皇位?反正朝堂上下都由颜家说了算,何必再摆个傀儡在上面?倒不如自己颜家人上位。”
宋清宁无奈耸了耸肩。
“我们宋家确实不在乎谁当皇帝,可朝廷那么多大臣呢?大周的百姓呢?即便是大臣们百姓们都开明,都不在意。”
“可万一一些别有用心之辈,被颜家人的举动弄得心痒痒,也想着搅弄风云,分一杯羹,自己做天下之主呢?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比如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揭竿而起。”
宋清宁语气低沉下来。
“到时候大周各处,战火纷飞……父亲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应该知道这战火一旦燃起,再想熄灭,可不是一个,或者几个人能够做得了的。”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受苦的还是百姓,父亲真的忍心吗?忍心这些跟父亲一样心有志向的武将们,守护的大周百姓被自家内斗弄得流离失所?”
宋博城脸色发沉,沉默半晌后忍不住开口。
“没有发生的事,你未免操心太过,倒是有几分危言耸听。”
话说的有道理,但明显底气不足。
宋清宁大方承认了。
“父亲说的对,没有发生的事情,确实是危言耸听,上辈子,情况也没有恶劣到这种地步,至少在我死之前,二皇子和六皇子斗的你来我往,还没到分胜负的时候,但父亲您就说,我的这个猜测,有没有可能实现?”
宋清宁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子。
“到那个时候,咱们宋家在朝堂会是什么位置,或者还有没有位置,父亲有没有想过?”
宋夫人早已没了怒气,反倒是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夫君。
夫君一脸阴霾,显然是把女儿的话给听了进去。
宋夫人忍不住抬手搭在宋博城的手背上,安抚他。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一家人都会一直在一起,上辈子咱们家是没有准备才被坑了,这辈子不会了,且我们不是有了选择的机会吗?”
宋博城苦笑一声。
“选择的机会?选择加入党争?这种事可没个定性,不算机会。”
宋清宁见父亲和母亲都被自己的话动摇了,便再接再厉。
“爹娘,如今的情况,我们确实不算主动入局,是被迫入局,但也算是个机会,生存之战,没有对错。”
“我们若是扶持三皇子,让三皇子跟二皇子以及六皇子有一较高下的能力,未来如何,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我们即便不能做完全的主,也能影响三皇子做一些利国利民的好事,而不是让百姓民不聊生,战火纷飞。”
宋博城眼神微动,但还是没有开口。
宋清宁也不气馁,语气沉了几分,说到了镇北侯府。
“父亲,镇北侯府栽赃陷害咱们宋家,只是明面上的,其实背后还是二皇子的意思,上辈子咱们一家轻而易举被判了刑,朝堂上无人替我们说话。”
“三皇子是说了几句公道话,但他自身难保,即便是求情,也无济于事,而上辈子之所以是那样的结果,就是因为我们在关键时刻,哪边都不站,自己把自己给孤立出去了。”
宋清宁自嘲一笑。
“武将之家,打仗时确实有底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可武将的价值就是体现在战场上。”
“北疆如今安定,四方安平,用不着武将上阵杀敌,再加上父亲您又受了伤,没有了您的用武之地,你自然在一些短视的人眼中没有了价值。”
宋清宁讽刺勾了勾唇。
“而父亲您的脾气又直,在夺嫡之争愈演愈烈的时候拒绝各方橄榄枝,偏偏有像镇北侯这种没有武将风骨,愿意上赶着给皇子们当狗的存在的衬托,将父亲衬的更加不知好歹。”
“相比较而言,若我是上位者,恐怕也会选择像镇北侯府这种,给根骨头就吐舌头摇尾巴的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