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白守礼面皮抽动,随即当场大变脸,幽怨神色变成一脸感激,大声道。
“多谢皇上体谅!我这儿子是个愚钝的,没能理解皇上的用意,回去后,老臣一定会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日后务必要将家事公事兼顾管好,可不能再失职,绝不能给皇上添麻烦,千万不能再出现这次的纰漏。”
三言两语,看似这事儿是揭过去了,但大家却都知道白家吃了败仗。
因为这刺杀三皇子的锅已经牢牢地扣在了二皇子一派的头上。
当然,六皇子一派都是这么想的,毕竟六皇子说了,这次他可没出手。
二皇子一派也有一部分人认为是二皇子动的手,但是二皇子不承认,可皇上既然把张品抓了,那不会是空穴来风,肯定是张品没把事情做干净。
可张品做的,就代表是白家做的。
即便动手的是张品,即便对外宣称是张品自作主张,但这话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啊。
反正,白家这次惨败。
可出手的是皇上,如此,便只能把这哑巴亏吃下了。
不然的话,难道还真要反抗皇上,激怒皇上不成?
是不是嫌皇上还是太过手下留情?非要逼得皇上把他们白家从上到下一杆子全打翻才满意?
聪明人,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见好就收的白守礼颤颤巍巍地,在方连的搀扶下,慢慢地坐到了大周帝给他安排的椅子上。
这是满朝文武仅此一位的待遇,以往大家都非常羡慕,可现在众人看着独自坐在那儿的白守礼却是心思各异。
皇上话说得漂亮,但大家都知道,也听出来皇上对白家非要处置的意思了。
白家这一次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而白守礼虽贵为内阁首辅,那又如何?
儿子肩挑两部的重任被卸下,他这个内阁首辅的含金量自然也跟着下降。
更不必说,如今六皇子一派实力强劲,势头大好,看情况二皇子一派前途黯淡啊,真是令人唏嘘。
不过众人心里怎么想却不会表现出来,特别是在如今的场合之下。
大周帝看着见好就收的白守礼还算满意,随即面无表情地看向众人。
“你们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上奏?若是没有,那今日便就此退朝吧。”
大周帝说话时意兴阑珊,显然刚刚处置了白家,皇上已经没有别的精力再管其他事了。
不管是有急事要事,只要不是涉及到军国大事的,估计都得往后放一放。
而朝堂的人都是人精,看出来皇上兴致不高,也没人在这时上前触眉头。
没见连最有威望的白守礼都碰了一鼻子灰吗?大家自然没人吭声。
如此一来,大周帝便顺理成章地退了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臣子又是一阵高呼。
而颜永业跟六皇子对视一眼,颜永业露出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但六皇子则是直接笑了出来。
如今朝堂的情形也没人敢当众点破,二皇子一派只能忍着憋闷,看着六皇子一派以六皇子为首的官员得意洋洋的模样,只能黯然退场。
萧墨衍看了一出热闹,面上一片漠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即便皇上之所以要狠狠处置白家的理由就是为了他这个三儿子。
除了萧墨衍,还有一个人也在状况之外——宋博城。
他着实没想到今日早朝会收场得如此潦草,他上朝之前也听说了白家出事的消息。
原以为在朝堂之上,皇上会借此机会大书特书,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给白守礼堵回去了。
他也不傻,刚才听出了白守礼语气里的不服,但后面不知是自己漏听了还是自己没听懂,反正皇上说了几句,再加上丞相在旁边搅和,皇上似乎是有些生气了,然后白守礼就不敢再放肆了。
总之今日这早朝对宋博城来说,就是看了一场寂寞的戏,毕竟他实在玩不过这文人的脑子。
也或许是皇上故意跟白守礼打哑谜。
宋博城不是个拧巴人,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快步走了出去。
自己想不明白,但女儿不是聪明吗?且女儿多活了一辈子,今日早朝的事情,回去告知女儿,女儿或许会有什么想法。
满朝文武走的走散的散,没过一会儿这太和殿便空了大半。
白守礼独自坐在太和殿,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
总之二皇子一派有些官员过来问他话,都被他打发走了。
他的学生们也上前关心,也都被白守礼不耐烦打发走了。
如此便没人再敢上前。
所以等到太和殿众人散尽,最后只剩白守礼一个人撑着膝盖缓缓起身。
他老眼浑浊,步伐缓慢,跨过太和殿的门槛时,还得扶着门框。
可即便如此,白守礼的脚步都很稳,就仿佛他这么多年在朝堂上趟出来的路一样,都是这么的慢,但却一如既往的稳。
稳扎稳打,才是白家的立身之本。
一时的变化,或许会带来许多影响,但白守礼知道,白家的根基不是那么容易能打散的。
皇上做出今日的决定,必定有其深意,还得回去想想,好好想想。
不过还不等白守礼走出几步,突然就被人给叫住了:“白首辅留步!”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白守礼有些惊讶,转头就瞧见叫住自己的居然是方连。
白守礼连忙拱手:“方公公。”
方连上前笑着搀扶:“哎哟,阁老可别,这不是折咱家的寿吗?对了,阁老还是稍等,皇上要见你呢。”
听见这句话,白守礼立刻面露惊喜,但心里却满是疑惑——
皇上要见自己,为什么?
心中疑虑重重,但白守礼面上没有显露半分,不显山不露水的,只做出一副惊喜状,在方连的搀扶下缓缓地走着,然后便被方连带去了御书房。
到了地方,白守礼不敢抬头去看坐在龙椅上的大周帝,只是低着头,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
还是方连把人带进来之后,禀报了一声大周帝,然后又亲自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白守礼自然是不敢在大周帝面前放肆的,连忙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