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沈丘就被阵阵钟鸣吵醒。
钟声显得极为急促,沈丘不敢大意,待走出屋外,只见主屋的房门掩着一条细缝,一双大眼睛正戒备的看着钟声方向。
“呃…云,云姑娘,这只是宗门例常的召集,不必惊慌。”
闻言,躲在屋内的云梦寻眼中的警惕这才散去几分,随即轻轻点头便合上屋门。
“沈丘,快走吧,待会晚了又让人找茬。”
江勇也不知从哪冒出,开口催促,沈丘开口回应后又仔细的观察了院中有没有血渍,这才小心的合上屋门朝左田而去。
此刻时节已入深秋,数不尽的枯黄飞叶被狂风卷杂而起,胡乱飞舞一阵又稀稀拉拉的四散飘下,让原本还算干净的灵田变的有几分杂乱…
可大钟所处的十丈范围偏偏无一落叶,若细心观察便能发现,那原本应落在大钟周围的黄叶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劲风吹散…
而那劲风的根源,便是立在大钟一侧的松鹤。
“今日!吾召集你们前来有两件要事!”
松鹤细长的眼皮扫视周围,语气冰冷。
见众人翘首等待,松鹤一甩白袍遥指凌云城道:
“不日就会有流民士卒迁来,而凌云城重建一事迫在眉睫!希望厉亲王和长公主务必重视,另外我也会派弟子协助!”
点名二人出言答应,随即又商量了一番细节后松鹤便让他们离开。
等二人和阳武卫走远,沈丘看着脸色铁青松鹤,以及周围消失的高密和好些熟悉面孔的白袍弟子,这让他对第二件事有些隐隐有些猜测。
恐怕…不见得是好事…
沈丘心中暗叹一声,还想跟一旁的马财眼神交流一下,可松鹤接下来的话让他一惊。
“想必昨夜的巨响你们都已经听到!那便是一直游荡在凌云城内的匪盗所为!
此伙匪盗胆大妄为,趁夜袭杀我弟子数名,虽此贼已化作烟尘,但匪盗还有一余孽被我重伤后藏在凌云城周围!
甚至就在灵田也无不可能!”
看着松鹤脸上的狠色,沈丘暗暗吞了口唾沫,余光瞥了一眼埋头装死的江勇,心里也对收留云梦寻的事有些后悔。
这仙…修的真是胆战心惊。
沈丘默默吐槽,也学着江勇埋头竖耳继续倾听。
“所幸那残存盗匪我倒知道几分,其是一女子,姿容不凡,体态轻盈,而今日第二件事便是搜寻那女贼!
尔等搜寻时,需留意此类特征之人,另外此贼虽受到重创,但修为还在筑基上下,尔等若有发现,即刻上报于我,不得擅动!”
松鹤说完见众人应是,挑眼扫了扫赵霄,脸露出一丝冷色,补充道:
“另外,此事只有你们知道便可,若让他人乃至宗门得知岂不是笑掉大牙,若是让我听到谁风言风语,本真人亲自送他上路!”
此话一出,无论是白袍弟子还是沈丘一众杂役无不心头一条跳。
“当然,若是找出盗匪上报与我,功法丹药尽数奖赏!”
松鹤话语未停,末了还加了一句凌云城重建之日便去搜寻后,身形就消失不见。
松鹤一走,仿佛一座大山移开,一众弟子也小声叹气愁眉苦脸。
“唉,师尊老人家太过苛刻,这凌云城周围密林遍布,其犄角旮旯数不胜数。
更何况还能碰到妖兽,这可如何搜寻,再者师尊已至金丹,百里神识一触便知,为何还要让我等奔波…”
“慎言!若被师尊听到你不死也得扒层皮!”
“哼,你这般说我反倒不乐意了,师尊何曾把你我当做弟子?
你在看看高密,时常赏赐灵草法宝,要不是昨夜师尊赏他的大盾,恐怕早成了血泥,咱们啊充其量不过是他在宗门立势的棋子…”
“唉…罢了今日我就当你戏言,日后你我莫要走得太近…”
“…”
沈丘听着一旁两名白袍弟子的低语暗暗记下了抱怨之人的面庞。
此人或许能让马财接近一番…
沈丘暗暗思虑,一旁的马财几人也熟练的围了上来,相互诉说。
“没想到左田那深坑竟然是匪盗所为,我以为是秋雷呢。”
“这先不提,话说松鹤真人讲找到贼人赏赐功法灵草,沈丘,功法啊!这不就是咱们的一个机会吗!”
见马财一脸激动,一旁的江勇轻咳一声,看了一圈议论的弟子有些不自然。
沈丘叹息一声,使个眼色朝一旁走去,原本他还想隐瞒云梦寻的事。
可马财王升日日与他接触难免有所察觉,索性今日讲出来,不然难免日后因此互相猜疑,至于他们会不会出卖自己,沈丘心里也有底。
毕竟马财性格胆小又经历过生死之交。
王升也看清时势,更重要的是他还担心自己体内的血奴虫。
至于江勇连杀两个甲等杂役,连尸体后续都是自己帮处理的,早就对沈丘感激不尽。
这几人沈丘于理是知根知底,于情是每日赠予的灵晶灵草,三人已然是无比信服沈丘。
待到一处角落,沈丘压低声音也没明说。
“那天冰坑外,我答应过一件事,你们记得吗?”
马财王升二人神情微愣,不过几息就露出骇色。
“你是说…”
“对!”
沈丘打断马财的话,随即看着二人目光冷静。
“若是这样,你就不怕…”
“怎能不怕,但如今只有你我四人知道,谁又能想到我这!”
马财二人沉默片刻,神色坚决双双开口:
“看来又得跟你提心跳胆喽…”
“大哥此举定有他的道理,日后便会知道…”
见二人这般,沈丘放心下来,也知此地不宜久留,顺嘴叮嘱了马财多接触接触一些白袍弟子后离去…
回到右田脚还未落稳,府邸出现的人影险些让沈丘吓死。
“赵师兄!”
沈丘一声高呼拦下了正欲推门而入的赵霄。
后者转过头来,不解道:
“正欲找你,却闻到里面些许血腥味…”
沈丘不得不感叹这赵霄鼻子之灵,吞了口唾沫正要搪塞过去时一旁的江勇率先解围:
“赵师兄,是我昨夜练习家传拳法,伤了气血,吐出来些瘀血…”
一旁的沈丘闻言心中不由吐槽。
这榆木脑袋撒谎也不会撒,你哪怕说昨夜杀了只野兔也比这好。
怎料赵霄并没觉得不妥,反倒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原来凡间你也是武馆出身…”
江勇哈哈一笑,上前顺势挡在府邸门口,与赵霄攀谈起凡间的拳脚之事来。
兴许是回忆过往太过深情,让赵霄面色有一丝惆然。
“唉…往日如过往云烟,细细一算已经来乾元宗近乎半百,想当初测得双灵根时举族同欢。
如今族中相识之人老去,待我如子的师尊也仙逝,如今只剩下只会拿我名头惹是生非的族人,还有这勾心斗角的同门师弟…”
赵霄苦笑一声,缓缓转头看着沈丘道:
“也只有在你们几个身上,我能感觉到一丝轻松…那种相互信任,相互理解的轻松…”
沈丘被这一幕弄的有些尴尬,讪笑一声道:
“师兄此言差矣,修仙一途自然要经历一些磨难。”
“哈哈哈,可我希望这些磨难是与妖兽厮杀,是步入险境杀破重围,而不是同门提防,相互算计!”
见赵霄有些失态,沈丘没有再说,静静的站在一侧。
许久,赵霄平稳了呼吸,转过身来露出罕见的微笑,道:
“刚才所言说出倒是胸中烦躁散去不少。”
说罢也不等沈丘开口,笑道:
“沈丘,还记得你数月前问我要功法吗?”
沈丘一愣,抬头看着赵霄不知从哪摸出的一本薄册,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