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掉汉子的尸体,沈丘月影相对而坐。
“小子,老夫还是小看你了!”
沉寂片刻,月影声音带着几分调笑。
“害,就杀了一个人罢了,要不是你将他禁锢,我岂能得手。”
见沈丘无所谓的摆着手,月影抿了口酒壶,晃着脑袋。
“我可说的不是这个…”
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沈丘。
片刻,见沈丘一直低头装傻充愣,月影终于忍不住。
“小子!能告诉我你为何要谋划整个凌云城?难道你真要开宗立派?”
说罢,不由自主的起身上前走到沈丘身前,语气带着几分劝解。
“小子,我不得不承认你很有野心,布局也很细心,但总归上不得台面,你真要开宗立派,还是得自身实力!”
“你这般灵根就所图甚大,此事恐不可违啊,说难听点,你有些不自量力!”
月影说到最后,语气变的低沉,看着眼前面色如常的少年,他心里有些复杂。
原本和此子只是合作关系,可相处日子一久,加上阿七种种事情,让自己对沈丘不再是合作那般简单。
唉,早知道就不掺和那么多,只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就好,如今沾这因,也不知道日后会结什么恶果…
心中一声长叹,目光从沈丘身上移开,扫向床榻上的阿七。
待月影话语停歇,沈丘慢悠悠的从椅子坐起,手指把玩着杯盖,语气不急不缓。
“不自量力?正如你所说,我这等灵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天命仙途。”
“但话说回来,难道我这等灵根在这妖魔横行,皇朝暴虐,宗门无道的情况下就活该被奴役吗?”
“呵呵,杂灵根那又何妨?那些所谓的天命仙途,我自会一下一下凿出来!”
此话一出,月影眼里闪过震惊,摸着下巴胡子的手都忍不住一抖,揪下几根。
主要是沈丘虽说的太过震撼,在世俗眼中,灵根就是检验修炼的唯一标准。
灵根优异,自然前途无量。
灵根低劣,只会沦为陪衬。
这也是所有人的潜意识,认为本应就该如此,从来没有人认为这不合理,不公平。
可眼前的少年,却狂傲的可怕。
沈丘说完,把玩茶盖的手停下来,托起茶杯端详这茶水,低声道。
“至于我为何谋划凌云城?”
“原本我只想找些人搜寻搜寻灵草和修炼途径,可后来我慢慢发现,就算我能修炼,可在这吃人世道里,单打独斗只会成他人桌上盛宴。”
“但只有背后底牌够多,我不仅不会成为餐桌盛宴,反而成了设宴之人,甚至就算我推翻桌子,也无人敢有怨言!”
“而这底牌!便是今日我所做的一切,一点一滴,汇聚江河,掩没那天命仙途!”
沈丘说完,手中托的香茶也见了底,直到杯底与木桌的碰撞,月影才缓缓回神。
深深的看着眼前少年,他吞了口唾沫。
“空口大话谁也会说,开宗立派可不是想的那般简单…”
见月影还是不信,沈丘没了脾气,笑道:
“哦?不如这样,你我打个赌约如何?”
“赌什么?”
见月影有些警惕,沈丘指着窗外的夜色,笑道:
“就赌这凌云城看我拿不拿的下,若是我输,赠你灵晶万颗!”
月影呼吸陡然变的急促,但看见沈丘的笑容,心里一紧。
“那我输了呢?”
“护我百年!”
沈丘说出心中所想,从长久观察以来,月影实力最低都在金丹,虽说这几次也帮助自己不少,但都是看着灵晶面子,总归还是合作关系。
哪天人家不高兴,或者不愿意了,自己也没法要求。
但若是打赌,依月影这性格 ,多半不会食言,要是有这样一个人给自己兜底,想想都安心。
至于一统凌云城,只要胸口胎记一直在,他有足够信心!
而此时的月影也面露思索,在心里斟酌。
万颗灵晶!啧啧啧,有这么多灵晶我岂不是复仇指日可待!按照这小子前几次的手笔来看,估计他那异宝比想象还要恐怖,想来也做不得假。
至于一统凌云城,这临近妖兽地界,局势复杂,别说是他,恐怕元婴大能来了都摇头,我就不信他能做到。
退一万步讲,就算输了要护他百年,那日子倒也不长…
月影心中掂量一番,松开胡子上的手,笑道:
“那便一言为定!莫要戏言!”
“一言为定,绝无戏言!”
棚屋内,一老一少相对一笑,眼中透露着各自的狡黠…
当天边最后一片黑夜被剥离,久违的日头终于踩着云朵冒出。
雨,停了…
凌云城内人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长时间的连阴雨让他们心头仿佛压着块石头。
可欢呼过后,又陷入苦恼,满城的积雨淹没了脚踝,散发着模糊的腥臭。
一些饿死在街角的流民尸体被泡的发胀,被日头一晒,数不尽的绿头苍蝇不知从哪钻出来嗡嗡盘旋。
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城北某个道路上,一个陷下去的深坑。
深坑已被积水填满,上面还漂浮着一些碎肉碎布,当有大胆的人用木棍伸进去搅拌时,一具断了脖子的黑衣人从坑底浮上来。
顿时人群惊散,招呼着巡查的士卒,可最先来的人,却是一袭明黄长袍的玉霆岳。
“这是第几个了?”
“殿下,前面荒草堆还有三具,城北牌坊还有两具,再加上这…这堆,大概够数了…”
玉霆岳身旁,一个阳武卫看了看坑中漂浮的花花绿绿,脸色煞白,低着头回禀。
“哼,没有活口就好,查查是谁出手,为我出的这口恶气!”
属下立马回应,退到一侧,右手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几块金饼,眼里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
不过这一切背身返回的玉霆岳自然没有察觉,他一路返回府邸,挥散四周仆从,小心翼翼的推开排书架,露出一个狭小的石屋。
“皇姐好消息!父皇派来的那几个人都死了。”
玉霆岳的话让坐在桌前的倩影一颤。
“你杀的?”
“不,不是,原本我想杀来着,但他们昨夜出去后,都无端暴毙,我看那模样,应该暗中有别的修士出手!”
倩影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昨夜出门被杀?这么说他们来此并不知道我也在这,而是另有原因?”
“哎呀皇姐,咱不管那么多了,死了就好,你这段时间东躲西藏受了不少罪,正好我吩咐下堂给你做你爱吃的鲫鱼!”
玉霆岳的话并没有让倩影动身,反而缓缓起身在石屋内踱步,绝美的脸上思索不止。
自从逃离大都后,整个大宁他哪也不放心,似乎只有凌云城才能让他安心。
经过日夜兼程,当他来到城内暗中联系到玉霆岳后,才知道已经有名父皇派来的阳武卫在此驻扎。
原本他以为是父皇派人截他,只能让玉霆岳别擅自动手,最好装作不知道,而后将他偷偷藏进这石屋。
待时机合适,自己在潜逃别处,可突然得知这九人暴毙,让她有些诧异。
“修士击杀?”
“此地除了散修就是乾元宗之人,散修又怎么会这般手段,难道是乾元宗?”
长宁脑中一震,再一想那日皇宫给父皇说的那番话,他更确信自己猜测。
“沈长老吗?…”
长宁低声呢喃,双目看向远处灵田上的渺渺青烟,脑中不知不觉浮现出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