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林清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黎卫彬。
他当然看得出来黎卫彬不是没有意见,而是意见很大。
当初方案制定出来的时候,按理说黎卫彬作为方案的主要起草人员,落实方案肯定是他来牵头最合适。
偏偏罗洪涛一看有利可图立马就扑了上来。
作为一个老资格的副镇长,主动请缨要做工作,他这个书记当然也不可能打消罗洪涛的积极性。
现在罗洪涛撂挑子,陈刚转头就把包袱往黎卫彬身上扔,以黎卫彬的性格能接手就是见鬼了。
别人不知道他黎卫彬,他林清泉还是很清楚的。
这小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可是有一股子狠劲,毕竟在政研室里就敢跟孙涛硬刚,陈刚想拿捏他恐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更何况黎卫彬是自己的人,陈刚真想拿捏他也得先问问自己同不同意。
于是咳了咳嗓子,林清泉直接就开口道:
“这个问题既然是罗副镇长在负责,我看就不要跑题问其他人的意见了,只谈怎么解决问题。”
“老罗啊,这个问题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有没有什么备选的方案?”
怎么想的?
我知道怎么想的还会遇阻吗?
罗洪涛闻言心里也是憋闷的很。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了一通,结果林清泉的脸色更难看。
这个罗洪涛简直就是乱弹琴,问他有没有备选方案,扯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很显然在这个问题上他是没有抓住牛鼻子。
甚至不仅仅没有抓住重点,反而给人一种已经自乱阵脚的印象。
毕竟工作才刚刚开始,连突破口都没打开就陷入了僵局中,接下来怎么做更是毫无章法可言。
如果不是强压着肚子里的火气,林清泉现在就想直接把罗洪涛踢出这个工作。
而另一侧。
听到罗洪涛的话,陈刚其实也是在暗骂罗洪涛烂泥巴扶不上墙,自己都帮他主动把矛头对准黎卫彬了。
结果关键时刻这个老罗居然重点都抓不住。
但是让陈刚气馁的是,这一次林清泉居然直接没问他的意见,而是直接敲了敲桌子道:
“这个问题罗副镇长你完全没抓住重点。”
“我再强调一遍,落实绿色产业是我们河塔镇今年各项工作的重中之重。”
“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下大力气,到时候谁出了问题我就追究谁的责任。”
“这样吧,老罗你再辛苦辛苦,尽量把备选方案做出来。”
“散会!”
散会?
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就这么散会了?
会议室里。
看到林清泉居然真的拿起笔记本就起身离开会议室,别说是有苦难言的罗洪涛,就连陈刚眼里目瞪口呆的神色也是一闪即逝。
他哪里会想到林清泉居然如此干脆,竟然就这么直接宣布散会了。
等众人一个个离开之后,会议室里瞬间就只剩下坐在原地的罗洪涛和陈刚。
而沉默了片刻之后,陈刚也是毫不客气地问道:
“老罗啊,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工作到底能不能落实下去?”
能不能落实下去你不清楚吗?
你行你上啊!
罗洪涛听到陈刚的这句话心底也忍不住在骂娘。
别人不知道,他罗洪涛难道不清楚。
当初自己之所以主动揽活,背后授意的就是陈刚。
现在出了问题,你陈刚居然反问我能不能落实下去。
不过这种话罗洪涛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口,心里骂一骂也就算了。
脸上随着也是露出一副难色开口道:“陈镇长,这个事情现在不是落实不落实的问题,而是根本就落实不下去。”
“下面村里的意见很明确,把庄稼铲掉是不可能的,他们不做这种断了自己后路的事情。”
“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使他们愿意这么做,镇上拿什么来保证搞绿色产业一定能成?万一不成呢?这个责任谁来背?”
“是我背这个责任?还是他黎卫彬?”
“说起来,当初镇上也搞了不少项目,我看现在他们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啪嗒一声。
陈刚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随即斜了一眼有些急红眼的罗洪涛。
看来刚才林清泉的那几句话对罗洪涛的影响很大啊。
这个林书记手段还真是高明。
既不想让那个黎卫彬出头,又把责任层层下压。
如果罗洪涛在规定的时间内落实不了这个工作,到时候追责是显而易见。
现在想一想,陈刚甚至有些怀疑当初自己是不是跳进了林清泉挖的坑里面。
不过陈刚很笃定,既然林清泉如此重视这个工作,那就肯定不会让他黄掉,黎卫彬就算是不想接手恐怕也必须接。
无非就是林清泉现在想干什么。
……
实际上陈刚判断的很准去,林清泉的确不可能让这个工作黄掉。
“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我看你刚刚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吧?”
此刻,书记办公室里同样是烟雾缭绕。
会议刚一结束,林清泉就把黎卫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别人不了解黎卫彬,但是林清泉很清楚这家伙的性格。
黎卫彬敢在会议上把陈刚的话顶回去,那就说明他对于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已经是胸有成竹,这也是他直接宣布散会,把责任压到罗洪涛头上的主要原因。
不过听到林清泉的话,黎卫彬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这个林书记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万能了。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继续藏着掖着。
“领导,其实也不是我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而是这个问题现在摆明了还不到解决的时候,陈镇长跟罗镇长太操之过急了。”
操之过急?
听到黎卫彬的话,林清泉也是面露狐疑。
毕竟眼下已经到了八月底了,留给河塔镇的时间并不多,黎卫彬居然还认为操之过急。
“操之过急?你是说现在解决这个问题太早了?这又是什么说法?”
林清泉确实没想明白黎卫彬这个说法是怎么得出来的。
“确实太早,林书记。”
“连古时候打仗都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我们现在搞经济工作虽然不讲究这一套,但是也讲究一个时机的问题。”
“我们河塔镇现在拿什么解决这个问题?”
“不错,项目县里确实批准了,钱也给了,但是这笔钱我们能对外面说这是用来做补贴吗?”
林清泉点了点头。
黎卫彬说的对,这笔钱确实不能直接对外这么公布。
基层的群众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今天你敢说这笔钱是专门用于项目补贴的,那明天他们就敢漫天要价。
“除此之外,我们一没有技术,二没有政策保障,别看镇上下了通知,但是往年我们下的这种通知不少吧?”
“就我所知道的,最近五年内河塔镇搞过茶油,搞过山鸡养殖,搞过茶叶种植,哪一个成了?”
一时间林清泉也是脸色一黑。
这些事情虽然不是他这个现任书记做的,但是说出来确实很打河塔镇的脸,就连他这个书记都脸面无光。
“你别说这些不相干的,就说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