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宁蓁回想起刚才杀人的情形。
这是她第一次杀了六个人,足足六条性命像捏豆腐块似的轻易地碎裂了。
曾经在她眼里强得不可撼动的凶手,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许谧的家属在吗?”医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期,不过她的断手接触的污染病菌太多不能接回来,这辈子恐怕只能用一只手了。”
医生的话语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宁蓁心脏一抽一抽的撕裂般疼痛,许谧这么臭美的家伙如果知道自己断了一节手臂……
她没法继续往下想。
惨白的灯光簌簌落在脸上,宁蓁满身血污颓然坐在长椅上沉默着,直到太阳落下又升起。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明几净的窗外照在她脸上,宁蓁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帮许谧请了个护工后回了老区的家里。
打开门,屋里整齐干净。
白布遮盖的家具和老旧不能用的风扇厨柜都被搬走,屋子里多了一些新家具,一眼看去就知道不便宜。
一个圆头圆脑的白色机器人系着围裙在做饭,陆请琢穿着淡黄色的居家服,吸溜着面条从厨房出来,“回来了。”
语气颇为自然,宁蓁脑子有一瞬的混乱,感觉自己好像进了别人家。
“你,干啥去了?”陆请琢琥珀色的瞳孔瞪大,“杀人还是抢劫,这种好事怎么没叫上我一起?”
宁蓁:……
出走的理智总算回家,宁蓁双手环臂语气疏离:“既然已经收拾干净了,为什么赖在我家不走?”
“还把这里弄成这样。”看着这些高昂的家具和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的排斥感,宁蓁就脑袋疼。
陆请琢殷勤地给她端了一碗煎了蛋的面:“我无家可归了姐,你可怜可怜我吧,咱们好歹有战友情。”
“还有你家的老家具太脏了,那个床板太硬我没法睡,还有……”
一通数落下来,这简直没法住,陆请琢忍无可忍才花钱大改造。
宁蓁:“合着我收留你还做错了。”
热腾腾的面汤香气钻入鼻腔,宁蓁饿了。
从坟头村出来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不,应该是从她成为玩家开始她就失去了安宁生活。
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随便你住吧,反正这里早就没什么人了。”宁蓁放下碗问,“有什么技术可以制造完全拟态的仿真义肢吗?”
陆请琢头顶扎了小啾啾,晃着腿头顶的那撮头发滑稽似的晃动着:“这种最新技术恐怕只有AIo才有,你问这个干嘛?”
宁蓁心里一惊,试探着问:“AIo科技公司的创始人是苏木南对吧,苏一天也姓苏,他们之间有关系吗?”
“没有什么关系吧?苏木南死了有五十多年了,苏队长才二十多岁,他们怎么可能有什么关系。”陆请琢盯着宁蓁瓷白纤细的手臂看,她也没断胳膊断腿,问拟态仿真义肢的事干什么呢?
宁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佩德罗别墅的全家福里的龙凤胎一定是苏一天和苏厌,苏厌亲口承认过自己是苏雨。
苏木南的身体老死已经过去五十多年,如果确定他们是照片那两个孩子的话,为什么模样还是二十来岁的样子?
原本已经剥开的云雾再次盖上一层雾气,心里的谜团越发多起来。
“能帮我联系AIo公司吗?我有个朋友右手被切断无法接回去,价钱好商量。”宁蓁声音凝重急切。
陆请琢不以为意摆摆手:“都是朋友,提钱伤感情了。”
朋友吗?
宁蓁眼眸低垂,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她不觉得和稽查局里的人是朋友,终有一日昔日同生共死的伙伴会拔刀相向。
陆请琢办事效率很快,AIo的人约在医院会面时,宁蓁第一次见到了这个神秘的科技公司的员工。
黑色笔挺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梳上去,颧骨微高,嘴唇偏薄,看着一副人模狗样的精英模样。
对方拎着一个银色密封箱子,缓步朝这边走来:“陆先生,我是邱海,我代表AIo公司向您和您父亲问好。”
邱海?!
他就是苏木南公司那个律师,苏木南都死了五十多年了,他的模样为什么看上去才三十出头的样子?
还有这个邱海和坟头村里带进蛤蟆的邱海是一个人吗?
“宁蓁。”陆请琢拉了拉她的衣袖,宁蓁回过神来,“跟我来吧。”
推开门,病房里许谧安静地躺在床上,右手袖子变扭地凹陷下去,宁蓁看着这一幕,心里沉闷难受。
邱海打开密封的银色箱子,箱子打开冒出白雾蒙蒙的冷气,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取下仿真义肢,接着从里面拿出黑色匣子一样的东西。
匣子透出白光,光线照在许谧胳膊上,一串数据从匣子里投射进入仿真义肢里。
仿真义肢的技术已经很完善,几分钟的时间,许谧的右手宛如新生,丝毫看出不来是造假的。
“多谢,”不管这个科技公司做了多少害人的实验,至少现在她是真心感谢,“这条义肢多少钱?”
邱海看了一眼陆请琢:“陆先生的朋友就是我们AIo公司的朋友,这条仿真义肢不收费。”
宁蓁皮笑肉不笑把手机里剩下的一百八十万打给了陆请琢:“那不行,一码归一码,这是我全部的钱让他转给你,如果不够我再去凑。”
陆请琢不太理解宁蓁的行为方式,都说了不收钱,她干嘛死磕着给钱呢?
可这就是宁蓁一直以来的准则,钱货两清,不欠人情。
以后杀起来,刀才能更利落!
AIo拿活人做实验的公司她是一定要摧毁的,所以他们之间不会是朋友,只能是敌人。
许谧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宁蓁把实话告诉她。
她转了转手腕,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笑吟吟的:“好真实啊,你看连血管都有。”
“这得不少钱吧?”
宁蓁轻轻一笑:“钱哪有你重要。”
说道这里,脸色一转,她揪住许谧的耳朵:“有危险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时间地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闪着微光的泪珠从眼眶滑落,宁蓁声音艰涩:“这是你自己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