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州,龙骨墟。
从空俯瞰,龙脊一样的巨山,面目全非。
原本丛林密布的山体,变得光秃秃,犹如被撕去皮肤的巨兽,露出里面的骨骸,只剩下黑灰色。
周边密密麻麻的劳苦壮丁,麻木的挖土,一下,两下,三下……永无止境。
周边军阀士兵,扛着枪,冷眼扫视着,嘴里不时催促。
“他娘的,都快点,今晚要是在挖不出来,大帅剥了你们的皮。”
高山上,一个背着背篓的络腮胡瘦弱老者,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适。
“李大帅,不用这么急,我摸金校尉最擅长定风水宝穴,这龙脊虚一定有大墓。”
“早点晚点,这墓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何不让这些良民吃饱饭,养足力气,在挖山。”
旁边军阀听闻冷冷一笑。
他披了件油亮军大衣,四十余岁、面白无须,三角眼耷拉着,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哼,吃饱喝足,这胡国华,真当我是卸岭那帮废物,白养闲人?
“哈哈,胡先生说的是,那我就让他们歇歇,你也先回大帐,我为你安排好了大烟杆,休息一晚再说。”
说完对着旁边的副官使了使眼色。
副官点头,带着胡国华离开。
大帐内,早已烧起了一支大烟杆,胡国华烟瘾顿时犯了,坐在榻上,狠狠的吸了两口。
这时,旁边背篓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头田园狗大的老鼠爬了出来,对着胡国华吐出来的烟雾,使劲吸了两口。
一人一鼠同时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鼠兄啊,没想到我胡国华败光了家产后,还有机会抽这大烟干的一天。”
“都是师傅的本事啊,师傅他老人家的大恩我报不了……呜呜……”
可能是抽了大烟,年老的胡国华感叹往事唏嘘,大哭了起来。
胡国华师承孙国辅,正宗的摸金校尉,败光家产后,落魄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没想到摸金校尉这本事,还能让他在一方军阀大帐中得到如此礼遇。
一人一鼠就这样抽着大烟,丝毫没注意到,外面铁镐敲击地面的声音一直没有停。
……
陈玉峰在身边三阶高手的陪同下,走进镇口老村。
腐臭,哀嚎的声音不时传出来,全村都充斥着浓稠的哀愁。
鹧鸪哨,花灵、老洋人三人都跟在陈玉峰身边,听到这些哭声,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看来这个村子又饿死人了,这个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鹧鸪哨感叹起来,他为了找雮尘珠,去了不少地方,饿死人的事情常见。
“师兄,不应该啊,你看这地方四面环山,就算没有吃的,也能吃野菜,怎么会饿死人?”
老洋人有些奇怪的说道。
这个世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艰难,大山总能赋予一些食物。
“也许……”鹧鸪哨迟疑了一下。“是发生了什么。”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玉峰主动走进村子,来到一家腐臭味浓郁至极的人家,里面的哭声气若游丝,像是小猫一般。
哐当!
陈玉峰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的檐坎上躺着四个人。
他们一字排开,安静的躺着,就算院门被打开也没有反应,像是全部死了。
陈玉峰走近,腐臭味更加明显,低头一看,一双怯懦的眼睛,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嘴里发出气若游丝的哭声。
“还有个活着。”
花灵惊呼一声,把这个最小的孩子抱了起来,急忙给她喂了点水。
鹧鸪哨见状急忙一一检查,随后站起来摇了摇头。
“这老妇和其他两个孩子都死了。”
陈玉峰一看三人的脸色就知道了结果,而且三人还死在不同时候。
老妇先死,已经腐烂了,脸上还生了蛆,另外的两个孩子差不多时日死,看脸色应该死不久。
“奇怪,怎么只有老弱,青壮呢?”
鹧鸪哨疑惑的问道。
这个年代,家里没青壮是很容易饿死人的。
踏踏踏。
门外一阵响动,陈玉河带着几个人快速走进来。
“总把头,有消息了,这村十几户人家的青壮在一周前,都被抓走了。”
说完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
“眼前这家最为凄惨,老人病弱,孩子幼小,一点生存的可能性都没有。”
难怪!
陈玉峰看着那唯一存活的孩子,能扛着他们赶来,也算是幸运了。
“一周前,是因为卸岭发动战争吗?”陈玉峰问道。
“并不是,听说是大帅挖山,需要壮丁。”
“挖山?”
好个李玉海,是一点没把他卸岭一众放在眼里啊,这时候不在前线督战,还跑去挖山。
“这个时候,挖山,只有是寻墓了,这李玉海是个贪财不要命的。”
鹧鸪哨说道。
这个年代,大家都在土里刨食,只要挖开一个大墓,就能获得不少的宝物。
这些东西都是换军需、粮食的关键。
陈玉峰听闻眼睛一亮。
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这趟还能收获一座大墓。
“抓了这么多壮丁,动静可不小,地址很容易打听出来,我再去打探。”
陈玉河听到鹧鸪哨的话,转身就出门了。
一日后。
陈玉峰在村口留下少部分粮食,带着那个孩童离开,直奔龙骨墟。
他们就是青壮,混到李玉海身边很容易。
队伍刚刚走出村,一个年老的老者就颤颤巍巍的走出来。
看到那成堆的粮食,他激动的对着陈玉峰等人离开的方向,跪了下来。
“粮食,粮食,我们村有救了啊,感谢老天爷,感谢这位菩萨,我们一定世代谨记你的恩情……”
……
是夜。
龙骨墟。
李玉海坐在大帐内,手中握着三根发黄的动物毛发。
浓到极致的腥臊味道传来,他丝毫不在意,对着这毛发闻了又闻,还不满足,最后忍不住舔了舔。
这时他感觉自己更精神了,就如吃了补药一般陶醉,握着毛发沉沉睡去。
那毛发在他手中,散发出浓郁的黑气,一点点钻进他鼻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