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女儿听说诸州之王即将到访?”孟连玉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燕州王哼了一声:“不过是些乘人之危的家伙。他们以为孤病重将死,便想来观望,等着瓜分燕州。”他看向孟连玉,“尤其是那商州王陆宸,年纪轻轻便心怀鬼胎,一直觊觎孤的江山。”
孟连玉心头微颤,强自压下波澜:“商州王……女儿从未见过,不知何等人物?”
“狡猾多谋之辈。”燕州王冷笑,“不过有女儿在,孤又何惧他们?”
孟连玉垂下眼帘,掩饰眼中复杂情绪:“父王过奖了。”
燕州王站起身,忽然道:“女儿,孤有意在诸王面前正式册封你为燕州唯一公主,并赐予你封地。待孤百年之后,你将继承燕州一部分疆域。”
孟连玉惊讶抬头:“父王……这……”
“不必惊讶,这是你应得的。”燕州王拍拍她的肩,“你是孤的亲生骨肉,更是药族后人,一身炼丹绝技。比起那些只知明争暗斗的儿子们,你更有资格继承孤的衣钵。”
孟连玉神色复杂,半晌才道:“女儿谢父王厚爱。”
深夜,司言悄无声息出现在钟萃阁。他坐在窗台上,月光勾勒出他俊美轮廓。
“你疯了!你真打算接受燕州王的册封?”司言压低声音,“这会引来杀身之祸!”
孟连玉将茶杯放下,眼神平静:“为什么不?那是我应得的。”
司言走近几步,目光勾勒出他俊逸的轮廓:“燕州王此举无非是想借你牵制那些觊觎王位的儿子们。那些儿子们一旦发现你对他们有威胁……”
“我清楚。”孟连玉的声音轻如羽毛,却坚硬如铁,“正因为清楚,才更要接受。”
司言摇头:“太危险了。”
“危险?”孟连玉转身,烛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既柔美又锋利,“比起被人挖心取血,这点危险不值一提。”
提及往事,司言神色复杂,沉默片刻后转移话题:“听说商州来访的队伍今日已抵达燕都。”
孟连玉手指微颤,但很快恢复平静。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燕州王宫:“商州王要来了?”
“明日拜访。”司言回答,“你准备如何面对?”
孟连玉转身,面上浮现出令人心惊的冷意:“正常面对。”
“正常?”司言轻笑,“当年在商州,他们都以为你死了。黎玥更是亲手取了你的心头血,如今猛然见你活着,怕是要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又如何?”孟连玉走向案桌,指尖轻敲桌面,“我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妖族女子。我是燕州公主,是炼丹师,更是——”她顿了顿,“燕州王的命脉。”
司言凝视着她:“陆宸不好对付。”
“我从未想过要对付他。”孟连玉拿起桌上的药碾,慢条斯理地研磨着药材,“我只求守护南州,守护药王谷,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司言靠近她,“你对他,当真一点感情都没了?”
药碾停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均匀地转动:“死过一次的人,心早就凉了。”
“说谎。”
孟连玉抬眼,直视司言:“你我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何必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司言没再追问,转而道:“明日的宴会,你打算如何安排?”
“我会做燕州王的好女儿。”孟连玉放下药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于其他人……我会给他们一个惊喜。”
夜色渐深,燕都城内的驿馆。
“阿宸,明日就要见燕州王了,你说他会不会刁难我们?”黎玥依偎在陆宸身侧,柔声问道。
陆宸神情淡漠,目光投向窗外:“不必担心。”
“听说燕州王新立了一个公主,据说是他寻回的骨肉,甚为宠爱。”黎玥撇嘴,“真是老来的女,竟还破例册封,真是奇怪。”
陆宸眉头微蹙:“你消息倒灵通。”
“这不是想多了解一些,好帮你吗?”黎玥轻笑,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我听说那公主不简单,乃是南州某个名门之后,还会炼丹术。”
陆宸猛地转头:“南州?炼丹术?”
黎玥察觉到他的变化,心中隐隐升起不安:“怎么了?”
“没什么。”陆宸收回思绪,面色重归平静,“早些休息,明日还要面见燕州王。”
黎玥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掩饰起来:“好,我听你的。”
陆宸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王宫轮廓,心绪难平。
第二日,朝阳初升,金光洒落在燕州王宫的琉璃瓦上。
孟连玉身着燕州皇室典雅的礼服,立在钟萃阁内的铜镜前,任由月奴为她梳理发髻。
“公主殿下,商州使团今日进宫。”月奴手中银簪轻巧穿过发丝,声音轻柔似水。
孟连玉面上不动声色,但指尖在锦衣上悄然收紧。三年前那血淋淋的记忆再次浮现——心口剧痛,鲜血染红衣襟,黎玥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上满是胜利的笑意。
“几时入宫?”她声调平稳,连呼吸都未见紊乱。
“回公主,午时便到。”月奴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戴在她头上,“王上特意命人传话,要公主盛装出席。”
孟连玉微微点头,唇边浮现一丝冷笑。她转身离开梳妆台,走到窗前。燕州王宫富丽堂皇,琉璃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记忆中商州那终年积雪的王宫截然不同。
她想起商州的雪,那么冷,那么纯净,还有那个在雪中站立的男人——陆宸。
“准备好了吗?”声音从窗外传来,司言轻巧地落在窗台上。
孟连玉转身,锦袍沙沙作响:“燕州公主岂会不准备充分?”
司言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眉间闪过一丝担忧:“你真决定要这样做?”
“我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孟连玉笑了,笑容凉薄如冬日阳光,“司言,你放心,我的心早已冷了。”
“我只怕你——”
“宫女来了。”孟连玉打断他,裙摆轻转,“午时见。”
司言无奈地摇头,身形一闪消失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