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摆宴席。
水晶吊灯在红酒瓶身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程洲。
舅舅拍响鎏金铃铛:\"来来来,给我们新掌舵人上鳌虾刺身!\"
穿旗袍的服务生鱼贯而入。
\"要说还是阿洲有本事。\"舅妈指甲上的蛇纹贴片刮擦转盘,将海胆蒸蛋转到程洲面前,\"长江后浪拍前浪,现在也轮到咱们‘程总’来接管厂子了......\"
“咱今天设下这个宴席,就是为了庆祝一下阿洲顺利拿下厂子的接管权!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哎——说起来,要不是考虑到老爷子还在里面待着,我们本来想把宴席办得大一点、风光一点呢!”
“也是考虑到老爷子的事情还没了却,所以啊,这个饭局咱们就只能低调一点了,也就稍微请了几个自己人,是不是啊?——不过没事,等日后时机合适了,我们再风光大办一场!”
程洲只摆手,淡笑:“我也没心思大办。如何带领厂子、如何掌舵方向,才是我最操心的问题。”
“那可不是,咱程总劳心劳神呢。”
\"来来,尝尝这个红酒烩牛舌。\"舅舅突然倾身,\"今早刚从西班牙空运来的。\"
旋转的玻璃映出傅茗蕊的身影。
望着里面觥筹交错的一幕,傅茗蕊瞳孔骤缩。
傅茗蕊收到程洲发给她的定位,还以为程洲是要让她来看什么。
如今她人到了,站在包厢之外。
她才知道,程洲是要让她看看,他如今有多春风得意。
一屋子的人围着程洲,恭喜他手握大权。
每个人都眼巴巴地想从这个“新掌舵人”身上沾点好处。
主厨开始处理龙虾,刀刃精准插入甲壳缝隙。
\"这是傅家祖传的紫檀木算盘。\"舅舅突然展开族谱,十三代继承人名字用金粉描画,\"如今该传给......\"
百年老树制成的这套族谱封皮。
如今在灯光下,也映上了舅舅的这副谄媚的嘴脸。
舅妈突然惊呼:\"哟,小蕊怎么站在门外?来来,也进来呀……”
舅母说着招呼的客气话。
但傅茗蕊却转身就走。
身形隐入昏暗走廊里。
走远了,还隐约听见转角的宾客在嘀咕。
“我们这样,是不是把老傅女儿给得罪了啊?……”
“老傅不太可能出得来了,老傅女儿现在也是独木难支……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这厂子的大权落在程洲手里了,咱们还是多巴结巴结程洲,更加实际一点……”
*
暴雨冲刷着看守所的探视窗。
傅茗蕊带着母亲来看望父亲。
父亲傅国健坐在玻璃后头。
他脸上的淤青在防爆玻璃后泛着紫,他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傅茗蕊的额头。
\"哎,算了。你们也不要替我奔走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睡不好觉,心里总想着这些债。”
“我就担心着有一天东窗事发。”
“没想到临了了,快要退休的年纪,还是被人举报出来了。”
走廊的监控摄像头闪过红光。
傅茗蕊掩住红肿的眼睛,只张了张唇,问:“爸,当年的事情,真相究竟如何?”
一旁穿着制服的警官叩了叩桌子,提醒他们:探视的时候不可以交流任何案件信息。
两人便都沉默了下来。
看守所里凄凄冷冷。
外头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月色惨淡。
母亲送了一些酥饼过来,经过重重检验后,递到了父亲手里,已被掰碎成几块碎片。
“你平时在家里不是最爱这一口么?酥饼配着红茶喝。只可惜在这里喝不到红茶……”
说着说着,母亲又要垂泪:“也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吃上饱饭……你先凑合一口……”
父亲笑了一声,低头,咬下一口碎开的酥饼。
夜色潮湿寒冷。酥饼也泛起一丝潮气。
一口咬下去,掉下来许多碎屑。
母亲的泪也随之滚落下来。
傅茗蕊知道,同一时刻,宴席上的鲍鱼、海参、鱼翅正交织在一起,色泽金黄,汤汁浓郁。
清蒸大闸蟹的蟹壳红亮,搭配特制的姜醋汁。烤鸭色泽红亮,皮脆肉嫩,师傅正在现场片鸭。
有人谈笑风生,有人举杯共祝。
有人在看守所清冷的月色下,咬下一口碎饼。
人间悲欢,并不相通。
*
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傅茗蕊送完母亲回家,车头调转,冲进了雨夜里。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
红灯亮起,她踩下刹车,目光扫过街边的会所。
玻璃门内,程洲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显然是吃饱喝足,人生好不得意。
傅茗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程洲曾信誓旦旦地说会帮她父亲脱罪。
现在却只顾着攀权结贵。
她猛地打转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停在会所门口。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昂贵的羊绒大衣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程洲!\"她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程洲转过身,醉眼朦胧中带着几分戏谑。
\"哟,老婆?\"
“刚才喊你进来吃饭,你怎么不吃?”
“扬州大厨的手艺,可惜了,你没口福……”
傅茗蕊下车,砰的一声,重重甩上车门。
\"你答应过我的。\"
她冲到程洲的面前。
雨水流淌而下。
\"你说会帮我爸脱罪,而你……你食言了。\"
程洲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先走。
他靠在路灯杆上,反问。
\"我说过吗?\"
\"那天,我只是说会'考虑',可没说一定会帮忙。\"
“再说你父亲的证据已经板上钉钉,我也不能强行捞人吧。我又不是天王老子。”
\"小蕊,实在是不好意思,你父亲只能自求多福了。\"
雨水顺着傅茗蕊的脸颊滑落。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程洲将她抵在墙上,打开了手里的闪光灯……
多屈辱的一夜。
可他却食言了。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了。”
她死死盯着程洲,声音喑哑。
“可我没想到,你只是在耍我。”
“你别忘了,我手里也有你的东西。我不是搞不了你,我只是顾虑我爸。”
“现在,我爸要是无法脱罪,你也别想好过!”
“我会送你进去给他搭个伴,一起看铁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