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傅茗蕊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
她的衣服上还沾着司寇岿然的血。
那抹暗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傅茗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警方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傅律师,我是李警官。\"电话那头传来严肃的声音,\"关于程洲的后续情况……\"
“你要有心理准备。”
傅茗蕊的心猛地揪紧:\"请说。\"
\"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程洲的尸体。\"
李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根据现场勘查,他很可能趁着混乱逃离了现场。\"
傅茗蕊感觉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这……这不可能。当时……\"
\"道路两侧灌木丛密集,能通往附近村庄城镇。\"李警官继续说道,\"程洲很可能趁乱逃离了。\"
傅茗蕊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
\"傅小姐,你还好吗?\"李警官的声音传来。
傅茗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没事。你们现在有什么线索吗?\"
\"我们正在全力追查,\"李警官说道,\"但程洲很可能会再次找上你。”
“为了你的安全,我建议你暂时离开现在的住所,我们会安排警力保护你。\"
傅茗蕊握紧手机,指节发白:\"我明白了。谢谢您,李警官。\"
挂断电话,傅茗蕊靠在墙上,努力平复呼吸。
程洲逍遥法外了。
这个事实,足以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寝食难安。
……
医院门口,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六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出,迅速在车旁列队。
紧接着,一位身着套装的中年贵妇迈出车门。
她戴着墨镜,颈间一条丝巾随风轻扬。
每一步都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医院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过去。
保镖分别走在贵妇左右。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
一直走到护士台前台。
贵妇摘下墨镜,说了什么。
前台护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在……在急救室,我带您去门口等候。\"
贵妇微微点头:\"有劳了。\"
一行人穿过医院走廊,所到之处,路人纷纷侧目。
走廊里护士们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位贵妇的身份。
等站到了急救室门口,贵妇脸上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我儿子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傅茗蕊立刻站起来:“您……您是……”
司寇岿然的母亲?
贵妇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傅茗蕊。
\"我听说过你。\"
那目光如刀,带着无声的指责。
傅茗蕊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住,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傅茗蕊低下头:\"您是岿然的母亲吧?对不起,阿姨,我——\"
\"别叫我阿姨,我和你不熟。\"司夫人打断她的话,“要不是因为你,事情也不至于这样。”
傅茗蕊不再说话。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傅茗蕊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看着司夫人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坐在那儿。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
有个“但”字。
傅茗蕊心里一咯噔。
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但病人脑部受到重创,可能会陷入长期昏迷。\"
傅茗蕊感觉眼前一黑。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他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她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司夫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她踉跄着站起来,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华叔扶住。
\"夫人,您要保重身体。\"华叔低声说道。
司夫人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傅茗蕊:\"现在你满意了吗?我儿子为了你,变成了植物人!\"
傅茗蕊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贵妇冷冷开口,\"我们不要留在这种小地方的医院。”
她转头交代华叔。
“等我儿子脱离了危险期,就安排一下转移,我们带他回去治疗。\"
\"是,夫人。\"华叔点头应道。
傅茗蕊猛地抬头:\"夫人——\"
司夫人打断她的话,\"从今以后,请你离我儿子远一点。\"
傅茗蕊站在原地。
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
一周之后,司寇岿然被转入了私人飞机,送回国外治疗。
傅茗蕊站在医院空旷的天台上,看着那架飞机缓缓升空,消失在云层中。
带起了漫天的尘土,纷纷扬扬。
她知道,这一刻的分别,或许就是茫茫人海,再不相见。
司寇岿然就像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梦。
梦醒了,也该接受现实了。
……
傅茗蕊开始一如既往地生活。
环保局终于撤回了停产的通知,警察的调查也有了初步结果。
“……现已查明宏盛制造厂地下土壤有害金属污染案件的相关事实,现将调查结果通告如下……”
“……犯罪嫌疑人张某与李某分别收取程某人民币40万元和30万元作为报酬,通过非法手段将有害金属物质灌入宏盛制造厂地下土壤……”
“…………公安机关已依法将张某、李某缉拿归案,二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另,明圣实业涉嫌通过恶意构陷手段,企图迫使宏盛制造厂停产,进而实施低价收购……其涉嫌商业欺诈、恶意竞争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的证据。相关责任人已被依法控制,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家里的厂子重新恢复生产。
沉寂多日的厂房再次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车间,映照在工人们喜悦的脸上。
“终于开工了!”
“是啊,总算熬过来了!”
工人们自发地聚集在一起,欢呼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一位年长的工人老张抹了抹眼角,感慨道:“咱们厂子能挺过来,真是不容易啊!多亏了傅小姐!”
傅茗蕊站在厂区二楼的办公室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厂子活过来了。
重开生产线后,对那些延迟的订单,该赔偿的她就赔偿,该道歉的她就挨个儿上门道。虽然经历了这些事后,整个厂子都元气大伤,但好歹一切从新开始了,创伤后的恢复可以一步一步来。
她知道,自己的肩上责任很大,任重而道远。
之后的日子,她开始忙碌起来。
清晨她总是第一个到达厂区,穿过熟悉的车间,检查每一台机器的运转情况。
中午她端着餐盘坐在食堂里,混在工人们中间,听他们讲述工作中的点滴。
半个月后,手机突然响起。
是医院打来的。
\"傅小姐,您父亲已经从IcU转出来了。\"
护士的声音传来。
\"他现在情况稳定,您可以来看他了。\"
傅茗蕊匆匆吃完剩下的饭菜,赶到医院。
病房里,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母亲含着泪陪伴在旁。
\"小蕊,你来了。\"
傅茗蕊握住父亲的手,眼眶微红:\"爸,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父亲轻声说道,\"你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傅茗蕊摇摇头:\"我没事,您好好休息。\"
她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渐渐入睡。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给病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还没有把程洲的事情告诉爸,她怕爸心脏病再度犯了。
她想着,等父亲在康复机构里养上几个月,身体稳定了,慢慢告诉他细节也不迟。
傅茗蕊望着窗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两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傅茗蕊的生活被工作填满,每一天都在为家里的企业奔忙。
她只是在很偶然的时候想起了司寇岿然。
想起那个好几次在她濒死的绝境中舍身救她的“不太熟的朋友”。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了?
他的家里人一定会为他找海外最好的医生治疗吧。
她想找他,才发现自己没有他任何的联系方式。
想找华叔,却发现也没有华叔的联系方式。
她知道华叔在国内还经营一家慈善公益机构。于是她通过那家慈善机构,想要联系上华叔。
却意外得知,主理人已经转手给他人了。
华叔已经结束了在国内的一切业务,就像水蒸腾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傅茗蕊偶然会想到司寇岿然的脸。
她希望他已经健健康康地转醒,开始自己的生活轨迹了。
仔细说起来,她其实从未真实融入过司寇岿然的圈子。
他太高高在上,太遥远了,像一个轻幻的梦。
她不过是他路过海城驻足时候,和他产生过片刻的交集而已。
虽然这片刻的交集给她留下了一生再也磨灭不了的记忆。
但他也终究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他不是她能够长久留得住的人。
*
这两年时间,傅茗蕊没日没夜地进修、成长。
从一个“家庭妇女”蜕变为独当一面的企业接班人。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仍然辗转反侧。
程洲还没有落网。
他带着恨意逃离了,或许有一天还会回来报复她。
他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这颗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把她的生活炸成一片狼藉。
于是她更加卖命地工作,期待自己可以早一日强大起来。
她奔波于不同城市的行业峰会与商务洽谈,在面对行业大佬们的时候,也能从一开始的“社恐不敢言”变得侃侃而谈。
所到之处,都是别人的夸赞声。
直到这一日清晨。
傅茗蕊在颠簸中醒来。
她的头昏昏沉沉,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辆车的后备箱里。
隐隐约约,听到前面的司机们聊着她听不懂的异国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