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些话的人。”
韩靖衣看着眼前的蓝裳姑娘,心中竟是难得的熨帖,好似那大热天里长途跋涉,口干舌燥之下饮下一盅自己最爱的雪泡豆儿水,别提多舒爽了。
“傅晏熹,你真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这么合我胃口的人了。”
韩靖衣紧紧攥着盈珠的手,热切道:“若我日后当真有这么一日,记你一大功!”
盈珠笑着点头:“好啊,那我可就盼望着日后韩大人能做我的靠山了。”
韩靖衣答得爽快:“没问题,我护着你!”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都是同样的欢畅。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常宁殿里派了宫人来接引,盈珠和韩靖衣来到举办赏花宴的清风池馆时,馆内的各家小姐们也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盈珠甫一出现,原本正在谈笑的各家小姐们忽地静了声。
探究、好奇、鄙夷、不屑等各色目光落在她身上,等盈珠回望过去时,那些人又凑过去和同伴交头接耳,时不时发出一声嗤笑。
韩靖衣当即就皱起了眉。
“来,我们坐这儿。”
她拉着盈珠来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那些人还想继续看,便只能转头,或是大幅度扭转身体。
有教养的,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如此失礼,没教养的,恨不能将轻蔑和鄙夷写在脸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盈珠。
韩靖衣迎着这股恶意的目光瞪回去:“慕容月,你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那位名叫慕容月的穿着天水碧色裙裳的姑娘下意识一抖,面上浮现出惧怕和恼怒,可转念一想此时此刻她们身处深宫,乃是受贤贵妃娘娘邀请赴宴赏花。
就算是她韩靖衣再嚣张,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做出出格的事情。
于是她的腰板又挺直了起来:“韩小姐,你怎能口出恶言?”
“我不过是从未见过羲和郡主,今日终得一见,想要好好瞻仰下郡主的风姿罢了。”
她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呀,我们还从未见过,如羲和郡主这般身世跌宕起伏的姑娘呢。”
“郡主初回京城,可还适应?京城的风光比起扬州如何呀?”
更有甚者,顶着一张无辜的鹅蛋脸问道:“听闻郡主是在青楼长大的,那青楼……是什么样子呀?郡主可否给我们分享分享?”
越说越过分,韩靖衣当即按捺不住,想要拍案而起,但盈珠紧紧握住她的手,面上笑意依旧清淡温和,不见一丝愠怒。
“这位小姐既然这么想知道青楼是什么样子,何不自己去体验体验呢?耳听不一定为真,眼见方才为实嘛。”
那鹅蛋脸姑娘脸色骤变,豁然起身:“你什么意思!”
“你居然叫我去青楼?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敢这么侮辱我?”
“原来这就是侮辱了吗?”
盈珠十分惊讶,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巴巴儿望向包括慕容月在内的,方才出过声的各家小姐们,明眸很快蒙上水雾,委屈又无措的模样。
“那诸位岂不是存心侮辱我?”
慕容月皱眉:“你别装模作样!明明就是你——”
不等她将话说完,盈珠便垂眸,轻叹口气继续道:“怪我见识少了。”
“我还以为这京中的世家小姐们,都是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呢,可原来,也有你们这些人,无冤无仇,却专往人的痛处戳。”
“当真是刻薄无礼。”
“你说谁刻薄无礼?!”
鹅蛋脸姑娘气懵了,她全然想不到盈珠这张嘴竟然会如此直接。
不是说流落乡野,在青楼里长大,只学了一身撩拨男人的手段,靠着好运气才傍了玄玉真人成了郡主的吗?
如今玄玉真人离京,她的靠山都走了,本就是初来乍到,就该夹着尾巴做人才是啊。
她怎能如此张扬!
“谁气得跳脚就说谁咯。”
盈珠眨眨眼:“这位小姐,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呀?”
韩靖衣嗤笑:“自然是因为最刻薄无礼的人就是她了。”
“怪不得是青楼出身呢,这般伶牙俐齿,一看就知道是被那……”鹅蛋脸姑娘气红了眼,脱口而出。
盈珠眸光骤然变冷,却没等来她的下一句,慕容月将那姑娘一把扯了下去。
紧接着,柔媚女声便由远及近:“这是怎么了?”
“本宫大老远的便听见这里在吵吵嚷嚷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婉清和她一道缓步进入清风池馆,一眼就锁定了最角落的盈珠和韩靖衣。
盈珠适时抬头,和她对上目光,牵起唇角淡淡一笑。
江婉清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人竟能这般无耻。
她还记不记得她打过她两巴掌?!
她满腔愤恨,巴不得再见面就能用目光杀死她,可盈珠居然还能对着她笑出来?
挑衅!
她绝对是在挑衅!
江婉清死死咬着唇,咽下涌到嘴边的谩骂。
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回了个皮笑肉不笑。
笑吧,趁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待会儿,我就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厅中无人回话,贤贵妃也不恼,在江婉清的搀扶下坐到上首,便宣布开宴。
这时候的贤贵妃倒是十分和蔼亲切。
和席间的各家小姐们谈天说地,好似同龄人一般。
就是每家小姐都照顾到,却独独漏了盈珠和韩靖衣。
坐在她们正前方的慕容月轻蔑地瞥了盈珠一眼,轻声哼道:“真不知道贵妃娘娘为什么要请一个不相干的人过来。”
“她明明融入不进我们啊,就这么坐着很尴尬吧。”
她身旁的鹅蛋脸姑娘,也就是礼部尚书的嫡女齐毓如道:“娘娘心善呗。”
“不然要是娘娘只请了我们而不请她,她说不定又要说我们刻薄无礼,或是孤立她了。”
“噗——多大的脸啊,一个出身青楼的腌臢货,光是和她坐在一块儿,我都嫌脏!”
“也就是娘娘心善,竟然愿意请她过来,要是我的话,我早就将她远远地赶出去了。”
“多脏啊,说是淸倌儿,可指不定招待了多少客人呢,万一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