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阳县虽然隶属豫省,但和大平县只有一山之隔。
从大平县城到宁阳县城,成年人徒步最多一天的路程。
坐马车,也就大半天的功夫。
如果是快马,更是不用两个时辰。
最近几天,陕省境内临近大平的几个县,已经被贾越带着人扫了一遍。
收获颇丰不说,关键是大平县招募工人的消息,在几个县不胫而走。
随着口口相传,都不用贾越去招揽,不少听到消息的人,就主动赶去大平县讨生计。
到了这一步,手握百分之一分红股,干劲正足的贾越,索性就不在几个县继续奔走。
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直接把目光放在了邻近的宁阳县。
虽说两省相隔,但一衣带水。
靠近省界的人,反倒是没那么浓重的地域观念。
贾越压根就没考虑过,自己的手已经伸到了外省。
尤其是他之前身为黄家管事,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和宁阳县也算交道颇多。
人到了地方,先是找宁阳县的熟人作保,工钱开的又高。
所以招工这事儿进展的极为顺利。
短短不到两天时间,就已经招募了三百多青壮。
贾越原本计划今天中午,凑够五百人,就要带着返回大平县的。
结果招工的摊子刚支起来不久,就被一群人给砸了。
原本等候出发的青壮直接被驱散,至于挨了一顿胖揍的贾越,也被抓了起来……
豫省宁阳县,城郊杜家庄。
坐落在山脚下的杜家祖宅占地颇广,青砖绿瓦古香古色。
比起黄家在大平县的地位,身为宁阳首富的杜家,在宁阳的地位更是不一般。
打金初的时候,宁阳杜氏就出过进士。
家族绵延三百多年,据说单单只是考中进士的,就有七人。
其中一个,还曾高中探花。
举人贡生更是不胜枚举。
这其中官位最高的,曾经做到过户部侍郎,地道的从二品大员。
就是到现在,也有不少族人在官场进取。
远不是只敢自称良善传家的黄家能比拟的。
在宁阳乡下招工的贾越,就是被杜家抓起来的……
日暮时分。
因为保养得当,虽然年过六十,但看上去最多四十五的杜家族长杜源广,乘坐着宁阳县唯一一辆汽车,回到了祖宅。
这两天他去了省城一趟,拜访一位刚刚从江宁,到豫省省公署任职党部机要处处长的远房堂弟。
虽然已经出了五服。
但杜家的根在宁阳,自己这一支,又是代代相传的族长。
所以还是很受了一番热情接待的。
带去的两个孙辈,也顺势留在了省城,成了省公署的属员。
虽然没什么职级,但杜源广对两个孙辈的前途,还是很有信心的。
无非就是上下打点而已。
再有当打之年的堂弟照拂,在省城待个三五年积累人脉,外放一任县长问题不大。
而这只是其中一桩好事。
远房堂弟还鼓动他也捐一个省公署参议。
这事儿远房堂弟很有把握,只等着理清门路,他送钱去打点就好。
这个职位虽然没什么权柄,但重在清贵。
这是杜源广最中意的。
所以这时他的心情很好。
然后,听到汽车声迎出来的管事刘福生,就向他报告了贾越来宁阳招工的事情。
“人小的认识,是大平县黄家的管事,两年前还一起喝过酒。”
“这次来宁阳招工,说是大平发现了煤矿,雇人去挖煤。”
“开出一个月六块大洋的工钱,佃户们都疯了。”
“就这么两天的时间,足足招了五百人,还都是青壮。”
“小的就想着,这要是人都被招走了,咱们杜家的田谁种?”
“到时候不说降租子,没准儿还得撂荒。”
“所以小的就带人砸了他的摊子,把人给抓了回来。”
“做的好。”
皱起眉头的杜源广夸奖一句,丝毫没在意,家里的刘管事涉嫌动用私刑。
这不是什么大事。
不说他马上就要成为清贵的省公署参议。
宁阳的新任县长,前段时间上任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来拜访他。
而县公署上上下下,有一小半的属员,都和杜家沾亲带故。
整个宁阳每年的各种捐税,他们杜家本身,再加佃户租户,就要缴纳三分之一。
少了杜家,县长都得断粮。
所以仔细说起来,在宁阳这块地界,他说话比县长好使。
别说私自抓人,就是把人打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更不要说,还是个外县人。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了院子。
后院听到消息的几个子弟,这时也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杜源广几句话将几个不成器的小辈打发走,人也走进了三进主院的前厅。
落座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水,他润了润嗓子,这才问道:“审问过了吗?大平县发现煤矿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把暖炉端到他脚前的刘福生抬起头:“审问过了,这老小子说他现在是大平县县公署的会计副主任。”
“至于煤矿的事儿,他说是县公署的产业,刚刚发现不久。”
“还叫嚣让咱们赶紧放了他,不然要咱们杜家吃不了兜着走。”
听着这话,杜源广都被气笑了:“好大的口气!”
“不过黄家小儿倒是好本事,竟然让他谋求到了县长的职位。”
他想当然的以为着。
只是虽然赞叹,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自己马上就清贵参议了,一个县长算什么?
而且还是邻省的。
他还敢发兵打到宁阳县来?
不说别的,宁阳县新成立的保安团三百多条枪,就能活活打死他!
摇了摇头,杜源广问道:“人呢?”
“偏院凉亭里吊着呢。”
刘福生说着,呵呵笑道:“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而对于这样的处置,杜源广也颇觉的满意。
都把手伸到宁阳来了,当然得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
如果黄四海不来登门赔罪,这人自己是绝对不会放的。
想着,他正要问刘福生有没有派人去大平交涉,就听得外面传来了一声枪响……
梅县长亲自赶到宁阳县救人。
带着自己的警卫连,还有大平县保安团一营。
加起来小七百人。
一路急行军,赶在傍晚杀到了杜家庄。
别说,这个年月的人,脚力杠杠的。
贾越四处招揽青壮,会惹出麻烦这事儿,他是早有预料的。
辖境人口大量流失,哪朝哪代对于当政者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头等大事。
毕竟每颗人头都是税。
税源都被挖走了,能不着急上火?
之前梅坚毅就做好了解决麻烦的准备。
陕省境内的直接公文交涉。
交涉不下来就保安团干仗,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至于说对手吃亏,向省公署告状,他欢迎之至。
行贿的钱他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省公署的大员来视察呢。
到时候,不但要堆一个真县长出来。
他还要借机再买县长。
毕竟省公署的钦差大臣既然是调查,那肯定是有裁量权的。
只要大黄鱼到位,一切水到渠成。
系统暴击奖励,想想就爽!
宁阳县虽然地处豫省,在他的计划之外。
但这不要紧,无论如何贾越都是要救的。
连手下都护不住,未来的梅大帅的面子往哪搁?
这队伍还怎么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