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预判,这次犯境的国防军不会少。
但是随着侦察深入,各种情报汇集到师部,李树棠的额头还是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行军队列蔓延近十里地,即使是保守估计,兵力也已经过万。
最关键的是炮兵。
卡车拖着的,应该是口径过百的榴弹炮。
而用马拉着的山炮,也有一百多门……太要命了。
参谋长也是忧心忡忡:“出动的会不会是驻守豫省的第一师?”
都知道,国防军第一师直属江宁国府军委会。
师长胡琴斋号称黄埔学生第一名将,深得谭凯申信任。
虽然只是一个师的番号,却下辖了一个炮兵旅。
就目前侦察来的火炮数量看,也只有第一师才能有这么富裕。
“第一师打陕南保安旅的旗号?”
李树棠问了一句,语气不是很坚定。
军人的骄傲他是知道的。
像胡琴斋这样的人,即使是伪装,似乎也不可能打一个保安旅的旗号。
这一点,参谋长同样也说不好。
他摇了摇头,一脸惨然:“师座,这仗怎么打?”
就闻城这屁大的小县城,感觉对方只用炮兵就能踩平。
城外连夜修筑的那些简易工事,在炮兵面前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听着这话,李树棠脸上肌肉一阵抽动,咬牙道:“还能怎么打?只能是咬紧牙关硬打。”
“咱们要是不战而退,钧座是会杀人的。”
说着,他背起手踱步两圈,而后脚下一顿:“命令,城外防守部队,一个班退杀班长,一个排退杀排长,以此类推。”
“就算是战死到最后一个人,也要钉死在阵地上。”
“另外组织军官敢死队,准备夜间出击。”
“告诉所有人,我李树棠决意与闻城共存亡!”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让整个作战室里的人,都不觉得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参谋长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应了声是。
安排了几个通讯参谋,迅速去各团传达命令。
他掏出一支烟,走到陷入沉默的李树棠跟前递了上去。
一根火柴两颗烟,参谋长深深吸了一口,道:“师座,师部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最好换个地方。”
一零五榴弹炮,哪怕是仿造的,射程也在六七公里。
要是敌人有先期侦察,几发炮弹精准落下来,就能把七十二师师部端掉。
这一点,不可不防。
李树棠点了点头,对这点倒是没意见:“你去选一处地方吧。”
“另外,敢死队让高春宝当队长。”
“……是。”
生死一线了,参谋长也没心思再给高春宝美言求情。
他点着头,又问道:“要放城里的百姓离开吗?”
李树棠犹豫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不。”
“一旦城里的老百姓撤走,他们的炮兵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对了,把情况汇报晋阳,另外联络六十八师刘宝德,请他先安排两个团前出,在外围策应我部。”
说着,他又骂了起来:“马勒戈壁的,这个王八蛋做事怎么这么磨蹭!”
……
保安旅是傍晚时分赶到闻城的。
卡着小山炮的射程,相距六公里安营扎寨。
旅部定在了不远的一处村庄里。
命令十一团模范团就地布置防御,梅坚毅带着一众团长前出三公里,搞起了战前侦察。
这个距离,和闻城的城外阵地相距不到两公里,望远镜里看的真真切切。
天色全黑下来的时候,一幅简图也绘制了出来。
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两条断断续续的壕沟阵地。
也不急着发动进攻,用过晚饭之后,营长以上军官开会,进行战术布置。
“围三缺一。”
“三团为总预备队,四团五团正面进攻,六团七团负责左翼,八团十一团负责右翼。”
“四团七团十一团团长任第一天指挥主官,第二天轮换。”
“进攻的时候,每团依次各出一个连配合进攻,轮番上阵。”
说到这里,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我们的敌人很弱,我们要拿下闻城轻而易举。”
“所以这次作战,我们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拿下闻城,而是实战练兵,让士兵熟悉战场,熟悉战术。”
“让各位把学到的战术指挥排兵布阵,运用到实战当中。”
“因此,明后两天的作战没有进度要求,一切都是为了练兵。”
“我要提醒各位的只有两点。”
“第一,善攻者必善守,进攻之前先把自己的阵地安排明白,别回头被人咬一口,那就丢人了。”
话音一落,一帮人哄笑了起来。
“第二,各位手里的迫击炮要用好,敌人的轻重火力一旦暴露,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掉,避免造成过多伤亡。”
把这事儿安排明白,让一帮人自由讨论战术安排。
梅坚毅一招手,把炮营营长高正,还有模范团团长谢元宁招呼到了一旁。
给两人发烟,谢元宁又给梅旅长点了火。
吐出一口烟的梅坚毅道:“你们二位任务最重。”
“对面的晋绥军,肯定不会一直被动挨打,搞夜袭打反冲锋可能性很大。”
“至于目标,最大的可能就是放在我们的炮兵阵地上。”
“所以元宁,你的模范团要高度戒备。”
“明哨暗哨都要安排好。”
谢元宁立正:“请旅座放心,我会亲自去巡视,绝不会有一丝松懈。”
“你我是放心的。”
梅坚毅笑着给了一波情绪价值,随着又看向了一旁的高正。
“至于高营长,进攻的事情暂时不用炮兵配合,但根据我们侦察来的情报,敌人的迫击炮山炮数量同样也不少。”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建立好观察哨,一旦敌人开炮,要用最快的速度锁定位置,把他们的炮兵干掉。”
从东北军排长直升保安旅营长,军饷也从一个月二十块,直接涨到了一百五十块。
和团长谢元宁一般高。
如今手下火炮更是过百的高正,同样显得信心十足:“请旅座放心,就咱们的通讯条件,只要晋绥军的炮兵敢冒头,卑职一定捏死他们。”
就问,步话机这玩意儿谁见过?
有了这东西,前出的观察哨,连旗语都省了!
……
战斗是第二天八点整开始的。
三面齐攻,枪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一晚上没睡着的李树棠,第一时间就出城一线观察。
他的眼力倒是不错。
正面半个小时两轮进攻,他很轻易地就发现,对面的敌军似乎战场动作僵硬了一些。
“师座,感觉有点不对啊。”
陪在他身边的二一七旅旅长程振声,也瞧出了不对劲儿:“第一师也大规模扩兵了?”
“不清楚。”
眯着眼睛的李树棠摇了摇头,又举起了望远镜。
嘟嘟嘟一阵号响,喊杀声再次响了起来。
李树棠手里的望远镜摆动两下,总算是瞧出了一点猫腻。
一拳捶在面前的麻袋上,李树棠切齿道:“又换人了!”
“妈的,太欺负人了,他们这是在拿老子的部队练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