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副官说是东瀛特使到了,陈柏川嘴角不由一抽。
再看杨革非这位老友,一脸愕然的看着他,更是觉得尴尬。
他轻咳一声,没好气的看了副官一眼,摆手道:“先请他到客室稍候。”
把人赶走,陈柏川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革非兄,时局艰难,有些事情不得不为啊。”
见他这副样子,杨革非也跟着叹了口气,一边揉着发胀的额头一边问道:“什么条件?”
“省公署的煤矿铁矿,还有铁厂的股权。”
“要五成,另外还要接手经营权。”
“省内的铁路也要拓宽……他们可以提供贷款,但要租借二十年的路权。”
杨革非一怔,急道:“第一个可以答应,但是经营权绝对不行。”
“汉冶萍怎么败落的,总司令你又不是不清楚!”
“物资外运,铁路拓宽也不是问题,但是二十年的路权……总司令,国人的愤怒,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的!”
路权可不仅仅只是经营权,收费权。
沿途矿产,都要优先开采权不说,更严重的一个问题是涉及到驻军。
即使不会直接以军队的名义,那也是武装力量。
不说长远的隐患,国人感情上首先就不能接受。
到时候舆论汹涌,无论是江宁的谭凯申,还是东北军的张逸卿……张逸卿不算,有南满铁路和中东路在,他是没脸拿这个当出兵理由的。
真要是敢拿这说事儿,反倒会让他自己陷入不利。
但是对江宁而言,那就是大义在手名正言顺!
更不要说这事儿闹起来,晋绥军内部也必定产生反对意见。
外忧内患,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我当然知道。”
陈柏川有些着急。
他想过杨革非会反对,但没想到对方的态度竟然会这么激烈。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革非兄,这只是东瀛人提出的条件,我们完全可以讨价还价的。”
“像你说的一样,经营权我会努力争取。”
“至于铁路路权,也可以谈一些限制。”
“而且这件事情,不能只是简单看这些坏处。”
“和东瀛人合作,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说有东瀛人的利益在,必定能掣肘张逸卿对我们的图谋,缓解我们的压力。”
“只要我们和东瀛人谈妥,兵工厂原料受限的难题也能迎刃而解。”
“这一点对我们来说尤为重要。”
看着杨革非还要再说,他抬手制止了对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说英法。”
“但他们和东瀛也不过是一丘之貉,唯利是图。”
“即使双方能谈妥,这种时候武器价格也可想而知。”
“最关键的是,就算我们不在意这些钱财损失,可武器装备什么时候能到?”
“一旦消息走漏,谭凯申张逸卿又岂会坐视?”
“没准儿不等武器运到,他们就要联手对付我们。”
“这些,我不得不考虑”
一番话说完,他已经是一脸疲惫:“时局艰难,我也是别无他法。”
这样一番入情入理的话,确实让杨革非不好再反驳。
尤其是看着陈柏川疲累的样子,更是不忍反对。
他沉默了一阵,这才抬头:“如果不得不做,怕是要说动次陇先生才行。”
“也只有他出面,才能安抚住省内。”
陈柏川闻言一怔,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我勉励一试吧。”
赵次陇,他的老伙计。
当年留学东瀛两人不单是同乡,同时也是同盟会会员。
武昌起义后,晋阳跟随起兵,也是两人携手举事。
二十年一武一文合作无间,才有了之前晋绥军鼎盛的局面。
这些年公务繁忙之余,赵次陇依旧心系教育,不但一直掌管晋绥军的军事教育体系,如将校研究所所长,军事教育团团长,晋省军官学校等等。
更是一力创办了晋省国立师范。
如今晋省军政要员,论起来没几个不是出自他的门下。
威望孚众。
只是一直没什么政治野心。
南北之战前,自己决意和冯天相联手反对谭凯申,他坚决反对,力劝自己大局服从江宁,通过谈判争取自治权。
几次谈话不欢而散,最终闭门读书谢客。
如今也没有缓和下来。
而南北之战的最终结果,不但证明了他的远见不说,也让他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能请动他出面安抚内部,效果肯定差不了。
只是一想起赵次陇执拗的脾气,陈柏川就觉得这事儿希望不大。
杨革非看着他,犹豫一下道:“要不,我先去次陇先生那里说说如今的难处?”
“……不急,先和东瀛人谈,有一个大概再去打扰他不迟。”
将这事儿说定。
陈柏川这才急匆匆地赶去见东瀛特使。
一进门,看着土肥圆贤二,他立刻露出了一脸笑容:“老朋友,欢迎欢迎。”
……
民国二十年,西元一九三一七月十一日。
太岳一线战火骤起。
一上来就是全线进攻。
“根据冯天德的报告,十七军最少投入了四个团的兵力。”
晋阳,看过六十七师传来的电报,一脸严峻之色的杨革非抬头说道。
真是一点征兆都没有。
也完全没想到,梅坚毅刚刚和第一师打过一场没几天,竟然又掉头进攻太岳一线。
这家伙的部队,不需要补充休整吗?
真是个疯子!
眉头已经拧成一团的陈柏川没急着开口,过了一阵才道:“能判断出他有多少兵力吗?”
十七军两个师八个团这事儿他知道。
不过江宁那点小手段他更清楚。
所以兵力肯定不止八个团。
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这家伙手头到底有多少兵力,自己才能准确应对。
轻敌不好,用力过猛同样后果严重。
一旦乱了方寸,被谭凯申和张逸卿认为有机可趁,那真是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听着这话,杨革非急到脑门上见汗。
这事儿倒是有调查。
但一来时间太短,二来,就没想过梅坚毅会第一个对晋省动手。
不说他的部队连续作战需要休整,刚吞下晋南十七县,也需要时间消化。
更不要说,江宁虽然给了他番号,但明显是捏着鼻子给的。
按常理来说,如今江宁才是他的头号大敌。
向晋省动兵完全没道理。
也是因此,之前晋省的情报力量,重心并不在这事儿上。
这时候让他讲,他是真讲不出来。
杨革非下意识的抹了一把汗:“总司令,我以为总兵力估算十二个……”
他话没说完,就有通讯参谋喊了一声报告:“钧座,十七军明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