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黑域河,仿佛换了人间。
风轻云淡,杨柳摇曳,一片草长莺飞。。。
远志这大嘴巴,一直像来时候的样子,缠着暮云说这说那,不时地哈哈大笑,不时又豪言壮语,似乎天上地下数他能一样。
药王背着大口袋采集了好多草药,自是脸上乐开了花。
我刻意避开暮云,唯唯诺诺的跟在紫茯夫人身边,听着她不断地抱怨,在凡间也不敢施法,不能驾云,靠两条腿走到九幽山得猴年马月。
好在凡间景色宜人,我在药王的治疗下眼睛也好了很多,就没有那么着急赶路。而且走的天数多了,竟然还能碰上一个凡间村落,跟族长借了一户废弃的土屋,把药王和紫茯夫人高兴地不得了。
确实,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不睡路上,不睡树上,不睡石头上是多么的幸福。
最近这段时间可把我别扭的不得了。
暮云虽然脸色比在冷府时候和缓了好些,但经历了剜心之后,总是对我的皮囊特别关心。
生怕磕着碰着,还老问我舒服与否,竟然有一次下雨,宁可自己淋着却把外袍脱下来给我罩在脑袋上了。
你看看,这还是普通的主仆之谊吗?
要是不知道辅灵之前,我肯定傻乎乎的以为暮云看上我了,而如今,我确是心知肚明的。
暮云对八公主的情深已经爱屋及乌到这般地步了,连为其豢养的辅灵都能得到舍身相护。
这搞得我非常的不自在,就像猎户饲养猎物一样,主人每天恨不得你把所有的草食都吃了,养的肥肥的等需要的那天宰了吃肉。
而且暮云做贼心虚的厉害,每次看我的眼神特别的不太自然,不管在干什么,即使跟药王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总是莫宁奇妙的瞥我一眼,就像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当然是不敢对其怒目而视了,谁让咱实力不行呢?
每次碰到他那疯狗般搜索的目光,我就赶紧胆怯的低下头,扭开头,抬起头,总之看天看地看四周,绝不敢直视主子的目光。
好在他也觉得豢养辅灵有违天道,既不敢公开,也不敢盯着我看的太紧,往往是一瞥即止。
得亏是我发现了八公主与我模样相似的秘密,加上在瑶池那几年跟着小白知道了不少下界的歪门邪道知识,否则还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鉴于当前的形式,我还是觉得辅灵的事情装糊涂最为安全,紫茯夫人以为我俩眉来眼去那就以为吧,保命要紧,在生命面前我没必要给任何人解释。
我越是胆怯的不敢直视暮云,似乎让暮云越是得寸进尺了,有几次我头扭得慢了,竟然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唇角,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就像猎狗看着自己的猎物似的。
时间长了,这家伙竟然得寸进尺更甚,估计是丝毫不觉得豢养辅灵是什么有违道德的事情了。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河边打水,他一把把他的水囊丢给我,用眼神命令我帮忙打水,这也就罢了,还在旁边盯着我看个没完了。
我被看的发毛,几次用嗓子哼出声音提醒都不管用,最后只好假装没事人样子,微笑着双手奉上水囊并拔腿往回跑了好一段路,他才收敛一些。
后来我悄悄溜去观察打水的河流,才发现端倪,那条河往东流有三条分叉,估计是暮云怕我趁打水潜到水底趁乱逃走,河流分叉一多,他可能就把不准我的方向了。
在村子里才住了一天,暮云就说云族有要务处理,他可能去几个月时间。走前暮云拜托药王夫妇带着我们先往西行,顺便帮忙照护我眼睛就匆匆离开了。
听到暮云离开,我简直要拍手叫好,但是碍于暮云临走时死死地盯了我一眼,让我听话,别乱跑我就没敢表现出来,还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好。
暮云一走,我感觉逃跑的机会来了。甭管什么眼睛不眼睛了,估计这眼睛养好了也是给别人养的。
暮云走了三天,药王每天都到附近山上采药,而紫茯夫人和远志则在集市上摆摊给附近孩童诊病挣贝币。
我哪也没去,就坐在院门口提心吊胆的等了三天,最后我确认暮云不是试探我而是真的有事先走了,太好了,很快就自由了。
第三天晚上,我找药王要了些敷眼睛的药物和方子,又暗中死乞白赖的问远志要了好些贝币,然后放心的呼呼大睡起来了,明天等他们外出我就准备一走了之啦,哈哈,等暮云回来都是好几个月之后了,那会天南海北,后会无期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人无担惊起床迟。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院子里静悄悄的,我背着收拾好的大包袱,伸着懒腰看着明晃晃的大太阳,感觉没来由的甜蜜。
“早啊”我吓了一跳,一回头远志打着哈欠一副不着四六的样子,显然也是刚起床。
“你,你怎么在这?今天——没出摊?”我试探着问了一声。
“没呢,我娘说得出发了,还着急回相妇峪出诊呢,这不一大早出门雇马车去了”
“哦,那好吧”我悻悻的说。
果然,没过一会,药王赶着一辆驴车拉着紫茯夫人回来了。
一回来,紫茯夫人跳下马车就招呼远志放行李,把从若离元君那采的草药,收的礼物还有近来买的一些用品全带上了。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驴车比马车便宜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卖家还特别忠厚,说是这辆驴车比别的驴车便宜不说,还能额外送咱们两包草料,唯一小缺点就是檩条打磨的不太精细”
“娘,您可真抠门”远志一边说着一边嗖的下跳上驴车。
“咱们靠驴拉车,能走就行,这些木头精细不精细的,无所谓——”紫茯夫人一边摸着毛驴高兴地不得了。
“驴毛挺精细的,呵呵”我也勉为其难的跟着爬上了驴车。
一路上,紫茯夫人一边给草药分类装袋,一边语重心长的安慰我,
“魅儿,咋的?想不等暮云,一个人走了?”
“哦,没有。我是想——想——”我绞尽脑汁也没法给肩背大包袱来个合理解释。
“魅儿啊,我知道暮云走了,你呆不住了。到九幽那边不过几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忍忍哈,其他事情咱们等治好病再说”
“哦,谢谢您,其实,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没有因为暮云神君走了而呆不住”
“我明白的。你看啊,暮云待你那真是情深义重啊!你自己一走了之是不是不合适啊”
“我——实话跟您说,我就是要去找暮云神君,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我不在他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
一阵沉默之后,紫茯夫人微微一笑:
“明白明白,不过你别太难过了,我昨晚上看你收拾东西是就在想,你可能是想念暮云了,准备悄默声的去找他吧?”
“哦?”我佩服自己的张嘴就来,也挺佩服紫茯夫人超人的想象力了的。
“不过我找他——那是主仆——”
“哦,明白明白,你俩就是主仆——之谊”紫茯夫人一脸真诚的看着我。
“其实,我挺不喜欢他的——真的”
“明白,那会对外我也说不喜欢俺家老孙”紫茯夫人仍然一脸真诚。
“哎呀,就是主仆,你咋不信呢?”我都要当辅灵了,不能再污了自己的清白。
“我信,就是跟你开解开解——”
“想多了您,我永远见不着他我才开心呢”我一时觉得失言,赶紧四下萨摩了一下要是被暮云听到估计我脑袋得开花。
“看,说实话了不是??魅儿,暮云得几个月才回来了,别紧张了,眯一会歇歇”紫茯夫人转手甩过一包草药。
“我——”
“娘,您别逗她了,快说实话吧。人家魅儿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呢”远志可能实在听不下去了。对着我大喊“魅儿,我娘逗你玩的,你的事暮云跟我娘都说了”
听到远志的话,我一时有点懵,一把扯住紫茯夫人的袖子“夫人,您都知道了?我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跟您解释呢。我真得赶紧离开了,要不您就行行好放了我吧,否则我真完了”
看到紫茯夫人一脸无动于衷,我急了“您不让我走——我就死给您看——”我说着就要跳车,准备以死相逼。
“哎呦呦,这是说什么呢?我死你也不能死啊。”
紫茯夫人一把搂住了我,双手箍得的死死地“魅儿,你自己出走是甭想了。实话跟你说吧,暮云临走时候都说了,你欠他钱,让我们看好你,还记得他上次付的那西海珍珠吗?暮云说你要丢了,不光替你还欠款,还得让我们赔十倍诊金,你知道十倍是多少吗?”
“啥?欠钱?不是不是。我不欠他钱,他不让我走是因为想让我当辅灵”我忍无可忍说出了实情。
“什么乱七八糟的”紫茯夫人直接忽略了我的话。
“真的,给他情人养的,因为我长得像——”
“别说了,欠钱就欠钱,暮云垫这些钱给你看病,看来你来头不小啊,听说你西边有人?”紫茯夫人笑嘻嘻的说着指了指西边的天空。估计他以为我是西天派来的使者了吧。
“真的是辅灵,西海八公主的辅灵”我说。
“行了,随你怎么说吧,只要你不逃跑,说啥都行。不过别想着再逃了啊,赔钱的事情我可不干,你说啥也没用”紫茯夫人瞪大的眼睛,让我瞬间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算了,以紫茯夫人对钱的执着,我想跑,应该是不可能的。
这紫茯夫人抠门真是抠到家了,为了省钱雇驴车也就算了,连挡风的顶棚也没配,坐着敞篷车一路上凉飕飕的,坐垫靠背都是装着蓬草的棉布袋子充数。
更惨的是,在前头驾车的药王和远志,为了省钱雇了辆设计不太合理的二五眼车子,前面用的檩条打磨的不好,为了不太硌,只好把草药袋子垫着,结果走了不到一天的路草药袋子磨漏了三次。
药王敢怒不敢言,倒是远志想反抗一下,提议换一辆马车,被紫茯夫人一通数落。
一路上,紫芙夫人都在忆苦,什么当年嫁入药王府,穷的一塌糊涂,什么以后重回天界还不得花钱打点什么的。。。
后来远志再嫌弃硌得慌,紫茯夫人直接让药王把鹿血灵芝给远志当坐垫,吓得药王一把捂住远志的嘴巴给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