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经论道大半年就这么过去了,我也由新来的小透明变成了油乎乎的小跟班,跟采苓他们一样,跟着掌事混,整天的无所事事。
无名冢的日子基本上千篇一律,早晨修习,下午睡觉,晚上和采苓一起坐在院子里熬夜观星闲扯。
每月初一十五集体早课,届时掌事会给大家说一些最近的行事紧要;
谖朵仙子作为大家心目中的副掌事,会让大家汇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采买的东西,待她统一给大家采买;
而其他人就是汇报一下最近差事当中遇到的难题,抑或分享下最近的修炼心得。
我最喜欢的则是每逢大小节日的谈经论道,我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六仙论道。
亏得采苓和我说的那么神秘,真正经历过几次才知道,什么呀,那其实就是茶话会。
摆上一堆的点心蜜饯,瓜果梨桃,我们五个排排坐,吃果果,你一个我一个,东嶓来晚留一个。
然后就是一通的各种八卦闲聊,整个谈经论道果皮横飞,欢声笑语。
一般这种场合我是光听不说的,主要是他们都相处时日已久,连日子最短的仪敏仙君都在这呆了二十多年,儿我才来不足两月,还满眼的好奇,自是跟在后面默默称是。
某日立冬,庆祝又迎来一个节气,掌事随差采苓从库房搬出些吃食,论道一番。
“听说空桑山那边降了一块巨石”
仪敏仙君大口咬了一块黄橙橙的梨子,一时梨汁四溢,沁人心脾。
“我也听说了,天降大任,以后看来要出圣人啊”
采苓仙子把一颗葡萄扔进嘴巴里,嚼得有滋有味。
“管他出什么人呢,和咱们也没啥关系,咱们关心的都是死人”
罴伯似乎不喜欢吃果子,一口一块蜜饯点心,吃的多且快。
旁边谖朵仙子显然忍了他好久了,拿眼神示意了他好几次,没有效果之后忍不住,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这么一大盘蜜饯,都被你自己独吞了??!”说完一脸嫌弃的样子。
罴伯被拍的一时脸上挂不住,一脸委屈的看了一眼掌事东嶓仙君,见仙君脸上并没有恼怒之色,也顿时放松了一下,小心的勾了一块小个的糕点用嘴舔着不舍的吃。
“听说上界最近在搞练兵,是不是要打仗了。要是有仗打,咱们这就得先忙活起来了~~”
东嶓仙君喝着自己特制的桑榆茶,说起话来的力度一点不像一位仙君,而是像天上的神君。
“与咱们有啥关系了?打呗,别少了咱们的年俸就行~~”
谖朵仙子一边吐着嘴里的松子皮,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经过时日稍长,我才发现这位谖朵仙子并不是安静寡言,只是善于察言观色,阿谀奉承。
刚来那会见我还微笑点头,后来发现我来了一年了也没个人来问问,于是乎确信我果真是无亲无故,无师无门,也就懒得微笑了。
平时见了我就和见了采苓一样,完全视之不见,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偶尔因为什么事情跟她讨教的时候那叫一个难,简直比当年在瑶池飞出水面请教大罗神仙还要费劲。
但是她面对掌事的时候,有说有笑,插科打诨,话说的那叫一个顺溜风趣。
“您的意思是咱们先修筑一些墓穴以备不时之需?”
仪敏小心的问,显然对修筑工程十分感兴趣。
“那也未必,可以先选一下址。我最怕到时候乱哄哄的,再把咱么的药田给毁坏了,这以后府上的进项岂不是又少了一块”
“东嶓仙君考虑的果然周全,一下子想到了咱们府上的仙药田地了。佩服,佩服~~”
谖朵仙子一脸发自内心的奉承让掌事十分的受用,登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最近谁去西面谷里转悠了吗?有没有哪棵树开花啊?”
采苓葡萄吃完又吃桑葚,搞得右手紫呼呼的液汁挂满了已收。
“谁没事去那边啊?甭想了,我都来了二十多年了也没见一颗树开花”仪敏仙君说。
“二十来年算啥啊?我来了都六十多年了也没见过一根花毛啊。。。”
罴伯说完大家都笑的前仰后合的。
“花毛——哈哈,你以为我们花木也都跟你一样长毛呢?”
“别开神树的玩笑,严肃点。”
掌事及时喝住了大家,紧接着说:“我都来200年了,也就见过一次花,可那会人微言轻的咱们连根果子毛也没吃到啊——”
“哈哈哈哈”掌事说完又是迎来大家的一通疯笑。
“这次要有果子,保准果毛全给您老人家留着”谖朵仙子说完大家又是一通开怀。
“不过说来真是奇怪了,为啥如今这些神树越来越懒了呢?这么不能吃,啥时候才能开出花来啊?”东嶓仙君一边吃着松子,一边一副操心的模样。
“那谁知道呢?不行回头给他浇点水,念念咒,协助他一番,哈哈——”罴伯仙君想说笑一番。
一时大家忙着开坚果,啃果皮,没人回应,罴伯仙君见没有逗笑大家,一脸悻悻的样子。
“罴伯说的不无道理,嗯,这确实也是一条思路”半天沉默之后,东嶓仙君捻着胡须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啥意思,真让咱们去汲水浇树啊?”这边敏仪仙君一副不耐烦的口气。
这敏仪仙君,是技艺超绝升的仙,并不知道修仙的难处,加之成仙时间尙短,除了得了个长寿之身,其他方面并未开窍,所以也并不关心神树果实对功法精进的好处。
加之自打升仙以来便每日窝在这仙府里面无所事事,甚是烦闷,虽然品行正直,却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着,有时候连掌事的面子也不给。
“急啥啊,这不大家讨论着么?”
东嶓仙君不急不躁,看了我一眼。
“火魅仙子,你说一下意见”
我本来在吃着果子安静的听大家讲话的,冷不丁的一下着实吓了一跳。
“我——”
我想着是新人应该站起来表示恭敬一下,没想到一个没拿稳,果子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又弹回来好巧不巧的碰到了谖朵仙子的仙履。
“对——”
我一声对不起尚未说出来,那位暴怒,一脚飞起把果子踢出去老远。
“对不住啊”
我一时不知道现去捡果子还是先去赔不是,脸红着杵在那里动弹不得。
“还杵在哪作甚,你看看,把这靴子给污的——我这是今日第一次穿新靴子”
谖朵直接把脚伸到我面前,生怕我看不见似的往上抬。
本来嬉笑的气氛瞬间被糟的一团乱麻,我想用个净物诀,却由于长时间没用了,一时紧张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好用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污渍仍然一大片。
“擦得什么啊?你看看你这袖子,还不如我靴子干净——”
谖朵似乎更是生气了,声音一下高了一倍。
“我——”
我看了一下擦完靴子的袖子沾满果泥,果然不太干净,一时又羞又气,涨红了脸,眼泪在框框里打转,说不出话来。
“谖朵,何必生这大气呢,吃个水多的,来消消气——”
东嶓神君从对面扔了一个果子给谖朵,算是给她安抚住了。
“掌事,我回去换个衣服,先告退了”
我一脸的委屈的说完,一路小跑回居住的小院里面去了。
悲愤委屈,一时无处发泄,躲在屋子里面哭了一场。
第二天,我默默地跟谖朵要来仙履,无名冢山涧里用溪水清洗了半天才洗干净。
哎,一贝币难倒英雄汉,想我这堂堂仙子,竟然为了节省灵力跟凡人一样去溪水边清洁鞋靴,想想也真是窝囊的够呛了。
不过好在仙履并无损坏,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