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是那么地温柔,那炽热的,深沉的爱意。
可惜,梦中的自己却一直在辜负那份深情。
“夫君,我突破到了圣境!”
“那太好了,圣女之位非你莫属!今日我来下厨,给你做个大餐庆祝一下!”
“就不劳烦夫君了,西漠有着一个秘境开启在即,我马上就要动身前往了,就不和夫君一起吃了。”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这一去就是数年。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时,远远地便看见他站在桃花树下,朝她挥手。
那一刻,心中的疲倦一扫而空。
“夫君!”
“……”
“我给你求了一个护身符,以后你就带在身上,保你无恙。”
“好。”
“留下来吃饭吗?”
“不用了,修行之人已经可以辟谷了。”
“嗯,好吧。”
“……”
“夫君,我马上又要闭关了。”
“嗯,一切当心,要照顾好自己。”
“好。”
“……”
“夫君……”
“嗯,我在的,不用担心我。”
“……”
梦中的自己是那么幸福,仿佛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可惜,自己却从未好好珍惜过,也从未认真回应过那个人的思念。
他的鬓角渐渐染上了白发,那双眼睛虽然依旧炽热,却不再明亮。
池晚秋像是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梦境中的一切。
家族被毁,父母生死未卜,她看到了那个人的崩溃。
但他很快将情绪隐藏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
“晚秋,今日是你突破的日子,我做一顿大餐为你庆祝吧。”
“不必了,圣主有召,我得速速前去。”
“夫君,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再来陪你可好?”
“好。”
自己并没有发现他强颜欢笑,毫不犹豫地离去。
只留他一个人坐在桌旁自嘲。
看着这一幕,池晚秋的心如刀割,那份悲伤几乎让她窒息。
后来,她见到了瑶池圣地对那个人的羞辱。
甚至还有许多从外界前来的人,专门在他的面前说些污言秽语,企图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四周的人都冷笑着,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池晚秋的心有滔天怒火,她恨不得将这群人全都斩杀。
但梦境的自己却还在闭关之中,丝毫不知外界所发生的事情,闭关出来之后,也只是和他简单地寒暄几句。
“夫君,我又要离开了。”
“这次多久?”
“短则十年,长则百年吧。”
“好。”
“夫君,你似乎不太高兴,发生了什么呢?”
“我无事。”
“好。”
明明只要多关心一下他,就能够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梦中的自己却一心向道,从未将一点心思花在那个人的身上。
只是……只是一味地接受他的关心,而一直辜负他的热情。
几十年间,那个人忍受着无尽的谩骂,屈辱。
哪怕是作为旁观者的池晚秋都气着不行,更别说当事人了。
几十年后,她回来了。
“一起吃顿饭吧。”
“夫君,可我……”
“就这最后一顿。”
“好。”
“……”
吃饭的时候,那个人一直沉默着,那双深情的眼睛也不再有着光。
自己兴致勃勃地说着这几十年的所见所闻,他只是一直看着自己。
“夫君,这次秘境我获得了极大的机遇,我……”
“嗯,这距离你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夫君,圣主说等我踏入大圣境,就把圣主之位传给我……”
“嗯,成为圣主之后,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圣地的走向。”
“夫君,我……”
“嗯,我都知道的,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
和之前一样,他对自己的话事事都有着回应。
但是自己再次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不再深情,而是一潭死水般沉寂。
“夫君……你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
沉默,只剩下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很久,那个人才缓缓开口。
“晚秋,我要离开了。”
“为什么?!”
“瑶池中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无论是修行资源还是衣食住行,还有……”
在知道他要离开的时候,自己慌了,心无比地乱,她忍不住追问:
“夫君,为什么……”
那个人只是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自由。”
……
后来,他离开了,悲伤的自己再一次地踏入修行之中。
殊不知,在外界,无数的人正在追杀着他。
看着这一幕,池晚秋快要窒息,恨不得给梦中的自己两巴掌。
让她醒过来,去看一看啊,去看一看啊!
梦境继续。
那个人身旁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池晚秋见到了那个人无数次的崩溃,一次次地收拾起情绪,继续朝着前走。
每一次,她的心都痛得难以抑制,可梦中的自己却一心向道,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直到他病倒在床榻,她都未曾出现。
他留下绝笔。
那封信中写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
“不悔。”
“——云逸之绝笔。”
“……”
池晚秋从梦中惊醒,泪水早已浸湿了枕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还沉浸在梦境中的悲伤与悔恨中无法自拔。
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双逐渐黯淡的眼睛,还有他最后离去时那平静却决绝的背影。
“不悔……”
她喃喃念着那封信的最后两个字,心如刀绞。
那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她的心脏。
他不悔,可她却悔了,悔得痛彻心扉。
她想起他病倒在床榻时的模样,想起他写下绝笔信时的孤独与绝望。
那时的他,是否还在等她?
是否还希望她能出现在他面前,哪怕只是说一句:
“我回来了。”
可她终究没有出现。
她辜负了他,辜负了那份深沉而炽热的爱。
她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映出她单薄而孤独的背影。
她的悲伤,如同这漫漫长夜,无边无际,永无尽头。
“云生……云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