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新镇压回江底,混元大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兴奋,咧嘴笑道:
“书生,你果然还是出手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能够突破镇印,但要付出的代价同样承担不起。
所以刚刚,他强突镇印是假,赌书生出手才是真。
舍弃肉身,以神魂附着月,镇守四百年。
现在的书生,已经十分接近极限。
每出手一次,都是在迅速推动魂飞魄散的进程。
按照混元大王的估计,书生此次出手后,最多不超过十年,便会神形俱灭。
届时,自己融合了完整的胤水水运,再血祭两岸,哪怕是登龙之后的那道“劫”,也不足为惧!
反正已经在江底待了整整四百年,也不差最后这几年。
“书生,说来我还要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把我困在这四百年,我也摸索不出完整的登龙之道。”
“哈哈哈哈!!!”
混元大王仰天大笑,蛇瞳之中尽是挑衅与癫狂。
“聒噪。”
儒袍书生大袖横挥,黑水漩涡迅速合拢,整个狮子江面再次回归平静。
面对混元大王的攻心激将之法,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将其手动禁言。
“儒尊。”
慧明擦去嘴角的血渍,对儒袍男子恭敬拱礼道。
儒袍书生本就与金狮寺初祖辈分相同,再加上舍身化镇这一壮举,在整座金狮寺中拥有崇高地位。
能够让佛门尊儒。
足以说明儒袍书生的伟大。
儒袍书生转过身,面色古井无波:
“无事吧?”
慧明摇了摇头:“放了点血而已,儒尊无需挂念。”
儒袍书生微微颔首,随后便要重新隐回月中。
以他现在的情况,得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镇压混元大王上。
与此同时,委身画中的沐鸢再也控制不住,现身在陈默身边,对着儒袍书生大喊道:
“月郎!”
这一喊,仿佛带着独特的魔力,直接把儒袍书生定在原地。
即便是独自镇压混元大王四百年,儒袍书生的心境始终如一,始终不曾动摇过。
但是现在,这名大儒的身躯竟然猛烈颤抖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儒袍书生缓缓转过身,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鸢...鸢儿?”
这四百年来,他月临江舍身镇妖魔,无愧于生民百姓,更无愧于圣人之言。
唯一有愧的,正是那位再也等不到他归家的女子。
沐鸢扑入月临江的怀中,泪水在眼眸中流转,却又强忍回去。
“月郎,这四百年来...你受苦了。”
她为了那句“等我回来”,苦等了四百年。
从绝代红颜,一直等到画中魂灵。
但再次见到心上人,沐鸢没有责怪,只是满满的心疼。
因为我爱你,所以能理解你的以天下为己任。
因为我爱你,所以在你的痛苦面前,四百年来的委屈也变得不值一提。
陈默站在堤坝上,看着【画中仙】与【临江月】紧紧相拥,默默点起一根烟。
早在月临江出现的那一刻,【逝了么】就传来了订单完成的提示。
……
几分钟后,月临江牵着沐鸢的手来到慧明的面前:
“以我如今的状态,最多还能再出手三次。”
“而且这么多年来,混元借着那一半的水运,修为大增,甚至具备了冲破镇印的能力。”
“所以我决定,今晚便和混元做个了断。”
闻言,慧明顿感震惊。
“可是儒尊,当下新的水运,尚未孕育完备...真的不能再等等吗?”
当年月临江和金狮寺先辈在镇压混元后,便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镇压只是一时的,只要两岸百姓还需要胤水,那混元就相当于永远掌控着一张免死金牌。
所以想要永绝后患,就只能从水运这个根本之处入手。
金能生水。
这四百年来,龙国无数的资源向胤水两岸倾斜,使其发展成为整个龙国中部,最繁华的地区之一。
甚连金狮寺那堪称奢靡的建筑,也是为了衍生金气,从而促进新的水运诞生。
当狮子江完全取代胤水之时,就是对混元大王举起屠刀之日。
月临江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方才我出手,除了加固镇印,也是为了试探混元的底细。”
“他的蜕变,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
月临江的目光投向混元大王的镇压地,眼眸微眯:
“混元肯定也发现了胤水的变化。”
“如果再拖下去,恐怕等不到新的水运,他就会趁我油尽灯枯之际,强行突破镇印。”
听完月临江的解释,慧明低下头,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整整四百年,历经几代的布局,倾注无数资源。
原本他以为只要再等几年,就能等到一个完满的结局:
混元大王伏诛,月临江成功抽身。
没想到,最后还是发生了意外...
月临江还是得拼上神魂聚散,提前与混元大王做个了断。
月临江拍了拍混元的肩膀:
“不用伤感。”
“能够在彻底消散前,再见到鸢儿。我这一生已经无憾了。”
月临江紧紧握了握手中的柔荑,与沐鸢相视而笑,随即对慧明嘱咐道:
“稍后我会将自身的那一半水运取出,混元感受到后,势必会现身争抢。”
“混元想要融合两段水运,就也得将他那一段水运短暂取出。”
“到那时,我会用最后的神魂之力,拖住混元片刻。”
“而你,需要抓住这个时间空档,引动杀阵,诛杀混元!”
新水运尚未孕育完全,想要除去混元,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月临江语气决绝,已有必死之志。
哪怕神魂尚残,也会在杀阵的无差别攻击下堙灭。
嘱咐完所有的事项后,月临江把沐鸢拥入怀中,在沐鸢的额前深情一吻,便向着江心踏空而去。
沐鸢站在堤坝前,微笑无言,目送月临江离开。
等杀阵启动的一瞬间,她也会投身江中,与月临江,生死相随!
慧明站在陈默的身边,眉眼间满是忧愁:
“陈顾问,要是我再强一点,强到无需儒尊替我挡下那一击,便能试出混元大王的底细。”
“那儒尊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陈默不语,只是再次掏出一根烟:
“世间哪有那么多完满的结局。”
“如果你想要实现你理想中的那个画面,就得付出更多的筹码和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