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滑雪小分队人员齐整,整装待发。
张俊超一边打哈欠,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你们这群人,说话说一半啊,早说去滑雪要这么早出门,我就休息在家睡一天懒觉了。”
迪里拜尔才不惯着他:“这都几点了还早?再说了,昨天你可是什么都没问,一口答应的啊!再说了现在反悔也不晚,奇奇,靠边停车让这货下去。”
张俊超听到这个许久没有听人叫过的称呼,自己先怂了:“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起床气,有点起床气,休息一会儿冷静冷静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杨星野使眼色。
杨星野看了他一眼,直接选择毫不留情地戳穿:“迪里拜尔,他找我求情呢,车还停不停了?”
张俊超欲哭无泪,走投无路开始找外援:“朝曦,朝曦?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你救我一命啊!”
梁朝曦难得也想皮一下,她故作深沉地装作思考一下,才用抱歉的语气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也是迪里拜尔姐姐的客人,我得听她的。”
迪里拜尔听了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张俊超,现在知道你是什么处境了吧?”
“大姐我错了。”张俊超一个滑跪,招式丝滑,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这一下梁朝曦和杨星野也笑了起来。
梁朝曦虽然认识他们的时间都不长,但也基本上了解他们一群人的相处模式。
各种嘴仗和互损都是常事,就是打起来只要不是动作过于激烈,那通通都能算作活跃气氛。
可是一旦遇到正事,大家又瞬间变成了彼此间最坚强的后盾,互相帮助,肝胆相照。
梁朝曦忽然就很羡慕杨星野,羡慕他从小就有这么志趣相投,脾性相合的朋友。
有张俊超和迪里拜尔在,车上的气氛怎么也不会沉闷,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阿勒泰最着名的将军山滑雪场。
看着接待处上面红彤彤的几个大字,原本抱着来陪跑心态的梁朝曦,一下子就对这次的滑雪活动产生了实感。
一路走进接待处,两边都是有关滑雪的介绍。
阿勒泰是人类滑雪起源地,早在一到三万年以前,古阿勒泰人就在生产生活中发明了滑雪板,并不断改进传播到了世界各地。
时至今日,阿勒泰当地农牧民生产生活中还在广为使用动物毛皮与松木制成的最原始的滑雪板。
作为中国雪都,阿勒泰冬季时间长降雪充沛,气温适宜、无风,有效雪期长,山势好,是国际公认的理想滑雪场地。
梁朝曦跟其他人一起换上装备,踏上滑雪板,拿好滑雪杖,像四只企鹅似的,排成一排,摇摇晃晃地来到了雪场。
在那银装素裹的冬日画卷中,将军山滑雪场宛如一颗璀璨的冰雪明珠,熠熠生辉。
雪域辽阔,无边无际,每一片雪花都似乎在诉说着冬日的秘密,轻轻飘落在晶莹剔透的雪道上,铺就了一条条通往欢乐与激情的银色长廊。
梁朝曦滑下护目镜,阳光下,滑雪场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宛如童话世界中的冰雪奇缘的梦幻场景。
雪场才刚刚开门,就有很多的滑雪爱好者们身着五彩斑斓的滑雪服,来到了这里。
高手们肆意驰骋疾驰而下,感受着速度与激情的碰撞,滑雪板与雪地摩擦发出的“嗖嗖”声,也好像在为他们加油鼓掌。
更多的初学者小心翼翼,缓缓滑行于蜿蜒的雪道,享受着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宁静时光。
他们的欢声笑语,在凛冽的寒风中回荡,为这片寂静的雪地添上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见此情景,迪里拜尔高兴地大喊一声,兴冲冲地上了索道。
其他人紧跟其后,也陆陆续续登上了山顶。
也许是有远处的阿尔泰山做对比,梁朝曦从山下往往山顶上看,并没有觉得这座以将军命名的山有多么威武霸气,一路乘坐索道也并没有怎么费力气。
待她来到山顶,极目远眺,视野顿开,心旷神怡,这才发现这座将军山的妙处。
将军山虽然不高,但南北走向的主峰纵横延展,峰峦起伏,沟壑密布,真的很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将军,金刀阔马伸展着双臂,守护着阿勒泰这片美丽神奇的土地。
杨星野知道她恐高,刚才在索道上就特意排在她身后,这下登上了山巅,又小心翼翼地护在她周边。
见她盯着远处不说话,他就指指点点给她介绍。
“你看,那边的河就是克兰河,南边远处的是额尔齐斯河和克兰河谷,北边是阿尔泰山,对面是骆驼山。”
他岔开腿站着,显得比平时矮很多,又弓着腰低着头,这才勉强凑近梁朝曦。
“觉得头晕就往远处看,别看脚底下。”
“好,”梁朝曦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一旁迪里拜尔做好了一跃而下的准备,正回头找人,看到这一幕她愣了愣,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给张俊超。
张俊超眨眨眼,和他交换一个眼色,又点点头,表示你想得很对,两个人心有灵犀地弯了弯嘴角。
原本打算叫上杨星野一起出发,大家比一比速度的迪里拜尔悄没声息地滑出了山顶。
她不愧是一个优秀的舞蹈演员,掌握平衡感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她上半身往前倾,下半身往后坐,伸出两只胳膊保持平衡,很快就滑出去了一大段。
张俊超见状,也按捺不住,“嗖”的一声也滑了下去。
他明显是个老手,姿势标准,身形潇洒,很快就超过了迪里拜尔。
但他仍是死性不改,特意停下来回过头给迪里拜尔做鬼脸。
迪里拜尔看见他,注意力一分散,不知怎么就晃了两下失去了平衡,“呼”的一下就头朝下栽倒在雪道上。
张俊超知道这下闯祸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一瞬间脸都白了。
他赶紧往回几步,想要把迪里拜尔扶起来。
她脚上卡着长长的滑雪板,摔倒之后想要完全靠自己爬起来很困难。
还没想到还没等张俊超过去,就有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飞驰而来,一个转身干净利落地停在迪里拜尔身边。
他扶住迪里拜尔的两只胳膊肘,轻而易举地就把人从雪道上拽了起来。
迪里拜尔拍着身上的浮雪和他道谢,抬头看时,才发现这人是滑雪场的安全员。
“不客气,”他笑着,晒得黝黑又冻得通红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下次别再用这个姿势站起来,小心拉到韧带。”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带着一点点少数民族说普通话的口音。
迪里拜尔因为职业的缘故见过不少帅哥,但这位安全员这种充满野性和力量,长着一张国字脸,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原始气息的男人,实实在在不多见。
“好啊,谢谢提醒。”迪里拜尔再次道谢。
“不客气,请继续。”安全员绅士又礼貌,目光并没有在迪里拜尔脸上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迪里拜尔还惦记着害她摔倒的罪魁祸首,一边憋着一股劲往山下滑去,一边感慨淳朴的家乡人民也学会用美男计了,素质还挺高,一番动作下来完全没有让她感受到丝毫不适。
张俊超是懂得肇事逃逸罪加一等的,乖乖在原地等着,一路给迪里拜尔保驾护航,试图将功赎罪。
梁朝曦远远地看着迪里拜尔,发现她第一次滑也还滑得不错,就鼓足勇气准备出发。
等她真的站在出发地,往下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这个坡度好像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平缓,她看向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心跳一下就加速了。
她感觉她的小腿正在发抖,好像不能动了,进退两难。
“杨星野,”她情急之下连忙轻声呼唤后面的人,“我有点害怕。”
“怎么样能行吗,不行就算了,别硬撑。”
杨星野从后面往前紧走两步赶过来,准备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回拽一下,没想到一时心急没控制住力度,就这样华丽丽地从梁朝曦身边掠过,直接从山顶滑了出去。
“哎!杨星野!”梁朝曦反应过来伸手拉他,还是晚了一步扑了个空,这下没拉住杨星野,还把自己也带了下去。
“啊!”梁朝曦尖叫着快速往下滑,她紧紧闭着眼睛,几乎是蹲在滑雪板上,感觉自己的心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杨星野在前面听到梁朝曦响彻全场的尖叫声,又看不到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得满头大汗手舞足蹈,很快就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摔倒在雪道上。
他忍着痛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差一点就扭到脚。
刚转过身想去查看梁朝曦的情况,眼睛还没对焦就被山上下来的人又一次铲倒了。
与此同时,梁朝曦的尖叫声也停止了。
这一回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顺利地从地上爬起来。
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看见从雪道边缘处滑过来一个安全员。
杨星野顿时感觉自己有救,早早把胳膊举高,等着安全员来扶他。
没想到安全员从他身边快速滑过,并没有多一秒停留,直接往他身后去了。
杨星野诧异之余回头望过去,赫然发现梁朝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倒在了他身后,此时正艰难的挣扎着。
只见刚刚对他视而不见的安全员潇洒地停在了梁朝曦身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之后还耐心地给梁朝曦示范讲解了一下滑雪的基础动作要领,这才又丝滑地走开。
杨星野看到梁朝曦脱困,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儿。
他又尝试了几次,终于靠自己从雪道上站了起来。
“梁朝曦!”他顾不上自己摔得很疼的后背,摇摇晃晃好像一步一步蹭到正在整理着装的梁朝曦身边:“你没事儿吧?”
梁朝曦摇摇头:“没事,就是这个坡还挺刺激的。”
杨星野还是不放心,仔细把她周身都打量了一番:“活动活动看看哪儿受伤了没有。”
“没事,就是……”梁朝曦说了一半想起什么,突然就又停住了。
“就是什么?哪儿不舒服?”杨星野有些急,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关切地问。
梁朝曦无奈,只得小声说:“就是,就是屁股摔得有点疼。”
杨星野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手,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安慰道:“没事儿,我也摔得疼,滑雪就是这样,只要没受伤就好。”
他看着剩下的大半程雪道,问她:“怎么样,还要继续滑吗?”
梁朝曦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犹豫一瞬,点点头:“嗯,这样滑下来,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行,你在前面先走,我殿后。”
梁朝曦按照刚才安全员教的动作要领摆好姿势,鼓起勇气重新出发。
从高高的山上往下滑,虽然这次是她主动出发,姿势也还算标准,但这种部分失重的感觉还是让她感觉到很刺激,忍不住又一次大喊出声。
这一次她成功滑了很远,直到动作变形偏离了直线的方向,又不知怎么回事自己拐了个弯才停下。
好在这次她没有摔倒,她调整好姿势又一次重新出发,就这样一截一截地往下滑,终于成功地滑到了山脚下。
梁朝曦和早早等在山下休息的迪里拜尔还有张俊超汇合。
三个人一边闲聊,一边看着山上的雪道,等着还在上面,摸爬滚打的杨星野下山来。
说起来也奇怪,杨星野人高马大,身体素质很好,平时也喜欢体育运动,打篮球踢足球都还算拿得出手,滑起雪来却十分费劲。
每次重整河山再出发,还没几步就摔倒,趴下半天起不来,姿势难看又无效。
不知道是不是他过于壮硕很难扶,周围又有很多女生摔到女士优先,他摔了这么多次,没有一次有安全员搭理他的。
一番动作下来杨星野在滑雪场大汗淋漓,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他摘掉帽子,一股一股的热气就顺着他的脑袋往上冒,像一个刚出炉的包子。
迪里拜尔一看见他就哈哈大笑。
“我们奇奇这还是第一次在运动项目上吃亏啊哈哈哈哈,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你一次雪都没有和我们一起滑过。不过嘛……”她狡黠的瞟了梁朝曦一眼:“之前没发现,你们两个挺有缘分啊!”
说完她乘上缆车,潇洒地挥了挥手:“再见同志们,我还要再滑一次。”
梁朝曦没有听清楚迪里拜尔说的话,她面色如常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杨星野:“快把汗擦干吧,别感冒了。”
杨星野却不知道她没听见,看她这样云淡风轻,心里一阵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