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还在继续,在黄雅雅的主持下,竹卷上又多出了几个新的诗会主题。
只不过比起之前,这次许道然有意识的收敛了不少。
但尽管如此,在场的惊叹和赞美之声还是此起彼伏,不曾停歇。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似乎第一次认识许道然一般,只感觉他好像变了个人。
“这许世子真是厉害,不仅身份地位如此显赫,就连才华也是当世一流!”
“是啊!那一首不俗的清平调已经如此不凡,后面的《望庐山瀑布》一点不比它逊色!将瀑布比作落九天的银河,我的老天爷,这真是我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
“哎,我更喜欢许世子的那首《宿德建江》。”
“一句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让我想起来当年和王寡妇在月下的缠绵时光,真是想想都激动啊!”
“确实厉害,跟许世子一比,就算是洛都城有名的诗人张凌,也只能成为许世子的陪衬!”
“陪衬?你太看得起这些寒酸文人了,给许世子做垫脚石还差不多!”
“兄弟说的在理,哈哈哈哈!”
随着诗会的进行,在场的气氛也逐渐变的活跃起来,不时有人推杯换盏,甚至兴奋时还会高谈阔论一番。
听着众人的议论,张凌面色难看,可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闷闷不乐的倒出一杯美酒,试图一醉解千愁。
身旁几个文人反应也差不多,有人更是轻叹一声道:“真是谣言误人!”
“洛都城内人人都说这许世子不学无术,可如今一看,怕是别有用心之人恶意造谣!”
“不错!就是可怜我等,不仅身份地位不如别人,就连才华也弗如远甚,哎!”
“看二位前辈对许世子那欣赏的眼神,我等真是难有出头之日了!”
听到身旁几位文人的低声议论,张凌低着头,只感觉心中愈加难受。
一股自惭形秽的自卑不禁在心底油然而生。
尽管刚刚的自己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但不知为何,还是会被那许道然压上不止一筹。
要不是许道然的才华确实摆在那里,他都忍不住想要怀疑,这诗会是不是有黑幕。
本以为今晚的春风诗会是自己的扬名之地,想不到却给人做了垫脚石。
想到这,张凌气的牙关紧咬,看着许道然和身边美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眼睛通红。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就在此时,高台上的黄雅雅忽然嫣然一笑。
“诸位公子小姐,考虑到诗会举办的时间跨度较长,所以咱们春华楼特意贴心为大家准备了几个小节目,供大家娱乐。”
说罢黄雅雅双手一拍,一排排穿着暴露的舞女从大堂内的四个角落暗门蜂拥而出,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叫好。
张凌抬头,却忽然间看到面前一个舞女朝他使了一个眼色,紧接着身上便掉落了一张纸条下来。
张凌见状一怔,见没人注意到这一幕后拿起纸条打开一看。
“想扬名,去春华楼顶楼。”
署名是一个大大的“萧”字。
与此同时,许道然的桌子上也多了一张纸条。
...
春华楼顶楼。
萧天风背负双手,衣袍被大风吹的猎猎作响,可他却浑然不觉一般,只是慢慢转身。
“自我介绍一下,宁国公府萧天风。”
“见过萧大人,久闻萧大人大名,小人敬仰已久。”
张凌连忙行礼道。
“哦?你听过我?”
萧天风眼神玩味的看着张凌。
“小人自是听过萧大人威名。”
“萧大人年纪轻轻,仅二十岁便中了进士,更是在不久后就被任命为朝内正七品文官殿中侍御史,实乃小人心中偶像,今日一见,深感荣幸。”
萧天风闻言摇摇头一笑:“都是过去的一些荣誉罢了,不值一提。”
张凌有些自嘲的一笑:“可这份荣誉,却是小人毕生的梦想所在。”
“看起来,你很想扬名?”
萧天风绕着他,慢慢的踱着步子问道。
“小人做梦都想!”
“如果我告诉你,今晚就有你扬名的机会呢?”
张凌闻言一下抬起了头,眸子内先是难以置信,而后是一阵激动之色。
“如果萧大人愿意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愿意从此以后誓死效忠萧大人!”
萧天风淡淡一笑,道:“你觉得今晚春风诗会,阻碍你成名的最大阻碍是什么?”
“许世子!”
张凌没有丝毫犹豫的脱口而出。
心中的不甘在此时发酵,给了他敢于直面世家子弟的勇气。
“你觉得你的才华,比起他如何?”
张凌闻言攥紧了拳头,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可血淋淋的事实却摆在眼前。
“许世子胜我不止一筹。”
他闷声道。
“那你觉得这是他的真实水平吗?”
张凌闻言心中一惊,萧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紧张的立马跪下,呼吸更是变的极为紧促道:“小人愚钝,还请萧大人明示!”
“实不相瞒,原本我兄长举办这春风诗会,是为了整个洛都的文人雅客能聚集在一起,共同为洛都的诗词发展做出贡献。”
“可这许道然一张嘴,我兄长便发现了异常,于是刚刚暗中派人调查,结果发现,这许道然的诗词,极大可能是剽窃而来!”
“什么?!”
张凌闻言只觉如遭雷击,身躯更是如筛糠般不断抖动。
萧天风闻言继续道:“所以我兄长很生气,但苦于身份,又不能在明面上制裁许道然,毕竟我们没有证据。”
张凌闻言愤怒的攥紧了拳头。
“我就说!凭许世子以往不堪的声名,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才华?如此一来,事情便都说得通了。”
“所以经过商量,兄长和我都想到了你。”
“我?”
张凌闻言,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眸子里有惊讶,但更多的却是感动之色。
一种,熬了无数年,突然有了知己的感动!
“没错!刚刚我和兄长暗中观察过,你的才华确实不错,甚至可在这次春风诗会里当属第一。”
“只是半路杀出来一个许道然,这才委屈了你。”
“两位前辈得知此事后也有所不满,所以经过我们一致协商,想出了一个办法。”
“待会我们会让黄雅雅发布一个特定的题目,而你只需要提前将这些诗背熟。”
说到这,萧天风递给了他一张竹卷。
张凌翻开一看,只见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诗,并且每一首,都远在自己的水平之上。
“这是两位前辈的私人诗集,其内的诗并未在世面上流传。”
“我们已经与两位前辈沟通好,待会你只需照念,那今晚,便是你的扬名之夜,一切属于你的都会回来!”
话音未落,张凌的呼吸已经变的无比紧促,攥着竹卷的手更是关节发白,显然极为用力。
“可萧大人,我先前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此刻忽然念出如此多高水平的诗作,我怕...”
“这点你无须担心。”
萧天风笑道。
“我们二人早已经为你想好理由,你注意到许道然旁边的那个美人了吗?”
张凌一愣,点了点头。
“那女人是许道然的未婚妻,可在我二人的情报里面,她其实已经掌有镇国公府的实权,也就是说,许道然对她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点,是陆老看到江南烟腰间的镇国公印后告诉他们的。
“那为何那女人还要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自己是许世子的未婚妻呢?”
张凌有些不解的问道。
“很正常,一个不明来历的女子贸然冒出,一下掌握整个镇国公府的大权,镇国公的势力没有人会答应。”
“但如果借着许道然未婚妻的名头,一切则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萧天风回答了张凌这个问题,而后继续淡淡道:“自古才子爱佳人,佳人也爱才子。”
“看见佳人才子,灵感突如其来,有感而发,也很正常。”
“等你能在诗作上胜过那许道然,届时我二人再替你包装一番......”
萧天风没有把话说完,但张凌只觉脑海中一道晴天霹雳落下,甚至就连眼前原本昏暗狭窄的前路,似乎一下就变的光明了起来。
想到这,张凌几乎难以压抑住自己的兴奋之情,但还是保留有一丝理智,有些犹豫道:“可若是惹得许世子不开心了...”
“无妨。”
萧天风笑着安慰道。
“更何况你为我萧家办事,自然就是我萧家的人,如果真闹大了,我萧家自然会护着你!”
什么!?
张凌闻言瞳孔一缩。
通过这件事,自己竟然还有机会搭上萧家这一条线?!
“萧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张凌几乎难以压抑住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那颗激动的心。
“自然。”
萧天风见状,表面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但内心里却满是不屑。
一个穷酸文人想进我大楚世家萧家,还是先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吧!
“萧大人,您对小人真是极好,小人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
张凌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中担忧的最后一个地方。
“但可否多问一句,为什么萧大人愿意如此尽心尽力帮小人呢?”
而后似乎是怕萧天风误会,张凌紧张的又补了一句。
“这样小人得知理由以后,也好为萧大人更好的效力。”
张凌姿态极为谦恭,萧天风见状淡淡一笑。
还算有些脑子,知道天上不会白掉馅饼。
但我会画大饼啊!
想到这,萧天风扶起张凌,满面的和善笑容。
“我帮你,原因有三。”
“其一,许道然恶意破坏春风诗会秩序,拿别人的诗作招摇过市,理应受到制裁。”
“其二,便是我们二人不忍心看到你受到如此不公平待遇,想为你出个气。”
“至于其三,则是我宁国公府和镇国公府素来政见不合...”
世间最难看穿的谎言,其实是真假参半的谎言。
张凌深知这些世家公子的秉性,如果萧天风只给出了前两个原因,他只会嗤之以鼻,甚至心中还会生出疑虑。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公子,会那么好心,为了自己这帮穷酸文人以及虚无缥缈的秩序,去得罪一个明面上身份地位同他们一般显赫的镇国公府世子?
但当他听到第三个原因时,心中疑虑顿时全消。
政见不合,让自己代为出手打压许道然,那么一切便都显得非常合理!
想到这,张凌给萧天风深深鞠了一躬道:“萧大人提携之恩,在下永生难忘!”
萧天风淡淡一笑:“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还有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懂的。”
“小人明白,纵死不会泄露半分!”
说罢张凌又给萧天风深深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待张凌离开以后,顶楼角落里绕出来一个面带笑意的阴柔男子。
“天风,你真是一个天生的权谋家。”
“刚刚说的头头是道,就连我这个提前知晓真相的兄长,都差点信以为真。”
“兄长过赞了!都是兄长教得好!”
萧天风不卑不亢,淡淡道。
“你这个主意想的极妙,不知情者确实容易一下就掉入陷阱。”
萧天若点评道。
“他自己贪心罢了。只要他多想想,就会发现其中诸多不合理之处,就如那许道然剽窃一事,小弟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找到证据?”
萧天风摇了摇头,继续道:“只不过是他自己,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给它加上了滤镜,让它忽略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更何况我们与他非亲非故,凭什么帮他一个没背景的穷小子?”
“那倒也是。”
“不过你说,若那张凌在发现自己还是斗不过许道然以后,会不会恼羞成怒,将你我二人的事情抖搂出去?”
萧天风闻言淡淡道:“没有证据,以下犯上污蔑世子,这可是大罪一条。”
“只要他提起此事,兄长可立马派侍卫当场擒下此人!”
“不错。”
萧天若一笑,而后忽然又道:“但是你说,凭张凌的才华,会不会有可能......”
萧天风闻言沉思了一会,道:“张凌此人皮囊不差,如果一切都极为顺利的话,确实有那么一丝可能抱上那江南烟的大腿。”
“如果是这样的话,原计划就得变化一番...那就得让张凌再多活一阵子,至少活过春风诗会之后。”
说到这,萧天风眼神有些不解道:“兄长,你说这世间,难不成真会平白无故的蹦出一个对男子死心塌地的女子?”
很明显,他指的是江南烟。
萧天若想到江南烟和许道然有说有笑的样子,不由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道:“平白无故?只不过有利可图罢了。”
“根据江南烟腰间的镇国公官印来看,她现在应该才是镇国公府的实际掌权人。”
萧天若不解的问道:“可纵使她没有办法一下拉拢到所有镇国公府的旧有势力,但有镇国公官印在手,不至于和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成婚吧?”
“她图什么呢?”
“这样做带给她的那一点点名声上的利益跟终身幸福比起来可不值一提,除非...”
说到这,二人面色忽然变的古怪起来。
沉默半晌之后,萧天若扭头道:“天风,今晚诗会结束以后,你派人去各处青楼查一查,许道然的房事之术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