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埋伏在漆黑的小路上。
要进村,只有这一条路。
五名同志分列在路两旁,藏在草丛里;我和郑弈躲在“送泉村”石碑后面;再看看关望星,他竟然稳稳坐在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晒月亮。
那是完美的上帝视角。他可以同时兼顾村口动静和我们所有人,颇有一种作壁上观的味道。
等到夜晚十点,嫌疑人依然没有出现。五名同志在埋伏地点坐卧不安,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引起周围草叶微微抖动。
黑衣警卫员们隐在夜色,岿然不动。
他们拱卫的首脑,关望星,也全程待在槐树上,安安静静。但他肯定没瞌睡,因为我能看到槐树枝叶里偶尔漏出细碎的光。关望星似乎一直在使用腕表。
我心想,关望星受过严格的夜间军事训练,应该不会犯这种夜间灯光暴露位置的低级错误。难道,他早就知晓嫌疑人的准确到达时间,才这么有恃无恐吗?
夜深了,山里大雾慢慢消散,但山里成群的蚊子也开始围着我嗡嗡叫,快把我生吞活剥了。我恨恨地捏死几只,回身一看,从小不招蚊子咬的郑弈却在一旁舒服得呼呼大睡。
我恼火地在他大腿上拧一把,直接把他拧醒了。郑弈迷糊地眨眨眼,看周围风平浪静,委屈巴巴地质问我为什么要欺负他。
你还装什么无辜!要不是为了看顾你,我们都好好在车上等着,我哪能遭这种罪!我当场要发作,但碍于关望星的面子,还是强压怒火,说小祖宗,你就继续等吧。
等到凌晨两三点。远处村庄响起鸡鸣,愈发频繁,连绵不断。这声音实在太催眠了。郑弈睡得更沉了。我也快扛不住困意,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
忽然,我听见一阵“梆梆梆”的声音,似乎有人轻轻敲了敲树干。
我立刻清醒,仰头看向老槐树。
果然,一片黑暗中,我与关望星锐利的目光对视。
他朝我做一个安静的手势,就关掉腕表的灯光,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我看懂了。
师傅这是通知我,嫌疑人快要来了。
我连忙叫醒郑弈,又拾起几枚小石子,朝路边的草丛里丢过去。埋伏的五名同志也瞬间停止了小动作。
等他们从草叶缝隙里朝我探出一道道惊讶的目光,我也对他们做个相同的手势,他们立刻屏息凝神,如临大敌。
大概十几分钟后,村口闪过一丝灯光,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们看得很清楚,那是一辆本地牌照的摩托车,后面还跟着一个无牌照的三轮车。
一人骑摩托,走在最前面,但行驶得非常缓慢,似乎在为三轮车引路;三轮车算上司机在内,车上共有四人,可能负载的缘故,或者山路崎岖不好走,三轮车也走得歪歪扭扭,速度奇慢。
我从前面看去,三轮前座与车厢一角之间,蒙着白布,似在遮蔽什么东西。
目前所知,今晚会有几个盗墓分子带着一个“文物二倒头”进村。而此刻现身的这群人,不管是组织结构,还是出行时间,都有很大的嫌疑。
我立刻看向槐树上面的关望星,想请示他是否进行立刻抓捕。
但我的眼睛没有夜视能力。树上黑咕隆咚的,我也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我心急地敲敲树干,却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把话语往肚里咽了咽。
这,或许就是他的回答。
眼看路上一行人越走越近,我不再犹豫,跳出来大喝一声:
“别动,警察!”
其余五名同事在我跳出来之前,已经从道路两旁逼近,慢慢缩紧了包围圈,此刻,大家就像听到冲锋号一样,迅速扑向道路上的可疑人员。
骑摩托车那人猛然看见我们,惊得眼珠子仿佛要掉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手腕狠狠一拧,摩托车也在一声轰鸣中突然加速,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早有准备,想要硬闯。
我不动声色,向侧后方闪开,防止被速度极快的车辆剐蹭。
骑摩托的人没闯过关卡,反而连人带车一起磕倒在我面前。
哦对,我忘了提醒他。我们埋伏的位置比较特殊。道路上还有一条不起眼的土陇。但如果有人夜晚骑车速度过快,就会像他一样被狠狠绊倒。
趁他摔懵的时候,我立刻上前,半跪着别住他的两条胳膊,让他没法继续弃车逃跑。
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我当场问他:“东西在哪儿?”
“三,三轮车上面。”那人摔懵了,脱口而出。
我用眼神示意一名同志赶紧去检查三轮车。他掀起那一块可疑的白布,兴奋地告诉我:里面果然藏了不少古董。
好极了,又是人赃并获。
我上好铐,把这人交给郑弈看着,转身去看其他人的动静。
“流氓!”突然有人尖叫一声。
我定睛一看。坐在三轮车后面的,还有一个女子。她花容失色,一边脱衣服,一边破口大骂我们都是流氓,大半夜要劫财劫色。
“这......?”我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女性嫌疑人。
这次抓捕行动没有女警参与,我们有诸多不便。况且这荒山野岭,就算现在通知女警赶来增援,速度太慢,现场更没有女性群众可以协助我们执法。
其他涉案人员被一个个控制,只剩那个女性嫌疑人还在吵闹不休。所有人都紧紧围着她,似乎都不想第一个出手。
我硬着头皮上前,正准备动手处置,耳边却传来一声提醒:
“执法记录仪打开了吗?”
关望星,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看了戏,从树梢溜下来了。
他静静盯着那女人撕扯衣服,却像唐僧一样面不改色。
“所有记录仪早就打开了,师傅。”我报告说,前襟的夜视摄像头也一直开着呢。
“那你怕什么?”关望星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顾虑,代替我上前处置。
他先是口头警告那女子配合我们执法,见对方还胡闹不休,立刻徒手控制她的手腕和手肘。动作像闪电一般,且完美避开了这位女子的所有敏感部位。
包括那女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我也从未见过这么快的教科书式执法。
“走。”关望星又脱下警服外套,包裹着那女子的上身,吩咐把人火速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