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绾妹因为守夜太累睡了我的病床,但我跟她并没有发生什么。”
傅君寒站在台子上说,他的身形仿若一棵松,望向身边姜绾的时候,那眼神深邃如同雨过后的夜空,竟也有微微潮湿。
“绾妹,对不起。”
傅君寒嘴唇动了动,轻声说。
姜绾不解。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握着姜绾的手劲收紧了,紧到姜绾无法挣脱,感到微痛。
傅君寒说这番话自有他的目的,因为这个时代对于女人的名节特别看重,他只是担忧两个月后他变成了植物人,他跟姜绾的事,会成为阻碍姜绾幸福的绊脚石。
而坐在席位上的村民,也是听不出这句话的玄机。
他们嘻嘻哈哈。
“傅团长还真是实诚啊,一句谎话都没有。”
“现在绾妹是傅团长的人了,以后他要跟她发生点什么就发生点什么,这也不要跟我们打报告了吧,哈哈。”
“绾妹算是嫁对人了,傅团长一看就是能疼老婆的。”
一对新人下来敬酒。
傅君寒哪怕一只手握着酒杯,另外一只手紧紧握着姜绾的手。
这力道,让姜绾都产生一种错觉,好似傅君寒办这场订婚宴,不是被逼的,而是真的出于爱她。
姜绾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上一世,她跟陆子恒举办婚礼,陆子恒是漫不经心的,虽然他表面上看去文质彬彬,但并不能注意到她的那些羞涩和不安,有时候需要别人提醒才会来搀扶她一把,有时候人还会忽然不见。
那就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但傅君寒却始终不离她的左右,似乎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礼堂外面,一个人站在黑暗的窗户低下,透过玻璃窗死死地盯着白炽灯光映照下穿着洁白婚纱的姜绾。
她真美。
婚纱很好地勾勒出她的细腰,披肩的时尚设计,露出她一段白皙的天鹅颈,更加衬托出她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农村里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无知妇女,反而有一种出尘的缥缈感。
这个女孩,本应该属于他的。
无数的梦里,她都是他背后的女人,是他永远不会消失的退路。
可现在-------
陆子恒阴狠地剜了眼姜绾身边的男人,傅君寒不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吗,前几天还来祝福他结婚的镇长,现在转而去祝福傅君寒订婚!
陆子恒恨恨地想,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的背后也不是没有人!
大约是他的阴气太重了,姜宝珠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便朝窗户外面看过来,便看到那双恶狼一样的眼睛。
姜宝珠起身,走到礼堂外面。
“子恒哥哥!子恒哥哥!”
但礼堂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黑暗的冬夜里,只有穿堂风,一阵接一阵的冷。
陆子恒被他的母亲章棠花叫走了。
“子恒,县城里面带话来了,你们那个苏经理打电话过来,问你是不是事情出了岔子,她还说------”
“说什么?”
“她说,要是你办不成,就直说。”
陆子恒的目光黯了一下。
“她还说-------”
“妈,你一次性把话说完。”
“她说,职位是留给有能力的人。”
章棠花很不高兴,她觉得那个什么苏经理,太有点儿咄咄逼人,不过她也知道,一个月一千块工资的职位,那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得上的。县城的工资只有几十块。更别说他们这些务农的,每年卖一些剩余的粮食,一年能卖出一百多就不错了。
现在陆子恒一个月,就够她一家干十年,这职位确实是不能丢。
“我看你是应该到县城回个电话给苏经理。”
“我知道怎么做,不用你教导。”
陆子恒咬了咬牙,对章棠花不太耐烦。
这年代打电话不太方便,村里只有一个小卖部有电话,但陆子恒要说的事很机密,肯定不能在村里打电话,要到县城打公用电话。
次日,陆子恒去了一趟县城。
天还是阴冷阴冷的。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也好似特别长。
往年过了年之后,便开春了,天气就会一天一天暖和起来,总是能看见太阳。
但今年,年后已经快一个月了,依然冷飕飕的,天上又总是阴云密布,好似春天还很遥远很遥远。
订婚仪式后次日,傅君寒就接到了任务电话。
跟上一世一样。
傅君寒要走了,由于曾怡过来的时候带了司机开了专用轿车过来,走倒是也方便。
曾怡上了车。
傅君寒拉开车门,想了想,脚步又退了回来,拉着姜绾的手走到路边。
“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天?”
“退婚那天。”
傅君寒颇有些严肃地,“你说,要是你嫁给陆子恒,你就趁着他们睡着了杀他们全家。”
姜绾有些错愕。
傅君寒追问,“你真的会那么做吗?”
姜绾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神情认真,显然是不赞同她那么做。
“你想让我放弃仇恨?”
姜绾胸口像被捶了一下,“你知道前世陆子恒对我做了什么吗?”
傅君寒点一下头,“我知道,上一世姜宝珠总是在病床前面,喋喋不休地跟我说你的事。”
明知道他是植物人,她好像故意要让他难受。
姜绾更加吃惊,秋水般的眼眸变得不可思议,“你不是植物人吗?你能听到她说的?”
那他岂不是知道姜宝珠她--------她在他病床前面跟苏耀阳-------
姜绾黑色的瞳仁渐渐浸泡在苦涩的泪水里面。
不知道该先同情自己,还是先同情他。
傅君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好似也不太关心姜宝珠在他病床前面做了什么。
“你被陆子恒骗婚,他摘了你一颗肾,说是给你婆婆,其实是给苏静涵的。苏静涵是陆子恒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女朋友。但是因为你一直不肯离婚,所以他们两个一直不能在一起-------”
“既然你知道,你凭什么劝我放下仇恨!”
姜绾捂住耳朵,但是前世陆子恒那嫌弃的眼神,章棠花劝说她离婚的无情话语,还有陆紫梅的恶毒的嘲讽,还是不停地钻到她的耳朵里。
因为那都是她前世的记忆,存在她脑海里的声音。
她根本不必等到陆子恒逼她结婚,她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杀了他们。
傅君寒粗砺的手掌放在她的脸颊,帮她擦去掉下来的眼泪。
姜绾恨恨地把他丢开了。
任何人都体会不到她当时得知自己被欺骗的绝望和疼痛,任何人都无法真正感受到她十六年年复一年被嘲笑被嫌弃的痛苦。
凭什么他要她放下啊!
傅君寒的手掌再伸过来,她再推开。
再伸过来,再推开。
傅君寒忽然伸开双臂,把她抱入怀里,紧紧地抱住,让她再怎么挣扎,也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