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说:“那么多人抢呢,哪轮得到我一个逃荒来的丫头?况且我才入府多久,再等等吧,日子长着呢。”
阿莹觉得也是,又塞给朝云一把钱,“你弟弟病好些没?这是新近太太给的赏钱,你拿去用吧。”
朝云没要,毕竟她现在手里也有五两银子。
天气转暖,朝云想起三秀和毛毛户籍的事情,打算去钱嬷嬷的院子问一问。
一进门,就看到钱嬷嬷拿着个账本,在灯下眯着眼睛瞧。
她看到朝云来,忙招手她过去:“云丫头,你过来,听说你会看账本,帮我看看这账本有没有问题。”
“这是什么账本?”
“这是我那妹夫,新做了买办,记的账给我看。我得仔细着点,万一他大车拉煎饼——贪多了,也要累着我。”
朝云小心接了账本,耳中留意钱嬷嬷的话头。
仔细瞧了一会,朝云就发现其中有不少猫腻,看来这新买办仗着自家大姨姐当管事嬷嬷,有些肆无忌惮了。
“嬷嬷,您瞧这里……”
钱嬷嬷听完,气得将账本一甩,“你去,将他两口子给我喊来!”
很快钱娘子夫妻两个过来了,畏手畏脚站在下面,钱嬷嬷让朝云问他们。
“前日买柴火五百斤,花费十两银子,算下来二十文钱一斤;买干草裹的新树苗,记账干草料花费一两二钱银子,那算下来干草要二十四文钱一斤,怎么比柴火还要贵呢?”
朝云只挑了几个念,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夫妻两个一听,也不敢再隐瞒,齐刷刷跪下来。
“她大姨,都是些零星小钱,我们可不敢贪太多。”
“还敢说!现在贪小钱,慢慢你们胃口就大了,张娘子他们的下场你没看见?别以为我会护着你们,到时候你们被揭出来,连带着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两口子吓得战战兢兢,生怕刚到手的差事飞了,连连求饶。
到底是亲戚,钱嬷嬷将他们狠狠敲打一番,并未严惩,只把朝云叫过来,指着她说:
“日后你们的账本,都要经过这丫头过目,她的厉害你们是知道的,若再有这样的事,你们就卷铺盖走人了。”
“是是是,他大姨你放心,我们不敢不规矩了。”
朝云面上无波,但心中叫苦,这可是得罪人的差事。
等人走后,钱嬷嬷将腿一盘,说:“云丫头,我身边缺个会看账目的,以后你就过来帮我盘账吧,我跟管家说说,给你一月六百文月钱,不比茶水丫头低。”
管账?朝云心中盘算,虽说会得罪人,但也能长见识,关键月钱翻倍,还不累人。
只稍作思考,朝云答应下来。
第二日消息传了开来,下人们议论纷纷。
以前外院是没有管账的,都是内院直接统管,估计是上次张娘子的事情,才新弄了这个差事。
只是这差事竟然落到一个烧火丫头身上,众人都没想到。别人问起,朝云就说以前家里是做账房的。
丽莲从另一个茶水丫头秀儿得知这件事,秀儿酸酸地说:
“听说月钱跟咱们一样,每天就是看看账本,不像咱们一站站一天的,真是个美差。”
丽莲虽然惊讶,但并不认同:“虽说不用站着,但咱们能见到主子,这才是关键的。”
秀儿说:“你才傻,她管账目,有机会见到内院的主子的,你瞧着吧。啧啧真不简单,她才来两三个月吧?”
朝云现在确实轻松多了,账本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毕竟现代可是学过会计的。
她虽然能轻易看出账本的问题,但颇晓得中庸之道,知道大家都要养家糊口,小鱼小虾的就当没看见,渐渐地买办知道她的为人,就和她热络起来。
为了管好账,保住自己的饭碗,钱嬷嬷还给朝云准备了纸笔。
纸砚笔墨可是好东西,朝云现在的月钱也根本买不起。她每天带一两张纸和一点点墨水回去,教三秀和毛毛认字。
阳春三月,朝云得空外出,带了弟弟妹妹去办户籍。
“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朝云,这是我妹妹,叫江葳蕤,这是我弟弟,叫江雁翎。”
这是朝云斟酌了几天给弟弟妹妹取的大名。
“写好了,你在此画个押。”
姐弟几个按了手印。
办完户籍,朝云一手牵一个,姐弟三人走出衙门,外面正是暖阳高照,空气中都是春天的味道。
朝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云生锦绣春来信!今天是个好日子,走,姐姐带你们吃馄饨庆祝去!”
吃过馄饨,朝云买了几笼大馒头,带着弟妹回到了安济坊附近的荒宅子。
这个地方仍然是许多无家可归人的容身之处,有些人不在了,又来了许多新面孔。
朝云将馒头都分给了大家,又将二两银子换成的铜板,分给老人和小孩。
过了两日,刘夫人要带着府里的姑娘们出去踏青,钱嬷嬷点了一批外院的丫鬟仆妇跟着服侍,朝云就在其中,她还被允许带上弟弟妹妹。
出发前,三秀和毛毛将新衣服叠好放在床头,然后抱着朝云给他们做的新鞋子睡觉,期待明天出去玩。
第二天一大早,钱嬷嬷就忙活起来了,准备马车、饭盒、恭桶、帷幔之类的。
辰时,内院的丫鬟婆子陆续出来,将夫人和姑娘们的用具放到车上。
丽莲和朝云在一旁看着,丽莲满眼羡慕:“瞧她们的衣裳,我还以为她们就是姑娘们呢。”
丽莲虽然是家生子,但一直在庄子上,还没见过府上的几位姑娘,朝云更没见过。
朝云也期待古代的大家闺秀是什么样的,不一会,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来,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刘夫人从内院出来。
刘夫人稍显丰腴,算是个白胖妇人,一身深绿银牡丹暗纹锦裙,头上戴着金累丝点翠凤簪,手上是硕大的红绿宝石戒指和金灿灿的手镯,一整个的珠光宝气。
随后是几个年轻丫头,手里捧着首饰盒、脂粉盒和衣物,围着来两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一个着粉裙披水红泥金帔子,额间一朵桃花花钿,两耳晃动着粉彩宝石耳珠,眉眼灵动,俏丽活泼;一个着月白裙,淡黄色披帛,细长眼、柳叶眉,发髻上簪着数枚珠花,后脑数朵淡青色绢花,迎风颤动,清丽脱俗。
“这就是府上的二姑娘和三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