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令贞想着朝云的话,给自己鼓鼓劲,说:“爹,太太,我不是和妹妹置气,而是开心。”
“开心?”刘老爷也懵圈。
“是,开心,没想到爹和妹妹都这么喜欢这把扇子。爹,之前给您送扇子的秀儿,回来说您一点不喜欢这扇子,害得女儿伤心了好久。”
“什么?”
门外的周嬷嬷,吓得一个踉跄。
刘老爷面上带了气,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令贞便一五一十说了,还带上一句,“女儿本来想让她爹娘领走,谁知周嬷嬷一再阻拦,说……”
“说什么?”
“说女儿太刻薄,随便发落下人,家里从来没撵人的规矩。”
朝云暗自叫好,夸自家姑娘记忆力真好,一个字不差。
刘夫人目瞪口呆,若不是大姑娘就站在眼前,真不相信她能说出这些话。
大姑娘本就是和善老实的主,此时一脸纯良地说出这些告状的话,反而让刘老爷相信这就是事实。
周嬷嬷忙不迭地进来解释:“老爷,太太,真是冤枉了,老奴不知道秀儿这丫头这么可恨,本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刘老爷只瞥刘夫人,说:“你安排的好奴才!”
这话一语双关,周嬷嬷冷汗都冒出来了。
刘夫人讪讪地说:“老爷,大姑娘身边人添置的急,秀儿又是您面前当过差的,当时没有更合适的一等丫鬟的人选了,所以才提拔了她,没想到这么不堪。”
这时大姑娘又开口了,她拉着朝云到刘老爷面前:“爹,这个丫头您认识的,心地好,又机灵勤奋,做事没有不妥帖的,女儿想让她做大丫鬟。”
朝云呆住了,这话她没教过姑娘。
刘老爷刚张嘴:“额……”
朝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奴婢谢老爷太太、谢大姑娘提拔,一定对大姑娘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刘老爷哈哈笑了出来,“这丫头还会几个词儿呢。”
这算是默认了,大姑娘开心地拉着朝云起来。
晚宴过后第二天,秀儿就被爹娘领了回去,周嬷嬷也被罚了六个月的月钱,钱倒是小事,关键闹了个没脸。
朝云从二等丫鬟荣升一等丫鬟,月钱提到了一两银子,朱姨娘又从外院选了个小丫头填她的缺。
除此之外,大姑娘收到了刘老爷承诺的二百两银子,专门给她添置首饰的,主仆两个算是双喜临门。
可以说,朱姨娘自来到刘家,没有收到过这么多钱。她阔气地拿了二两银子,给观棋和朝云一人一两,又给四个小丫头各自抓了把铜钱。
观棋推了把朝云,说:“你这丫头,还怪有手段的。”
朝云嘿嘿一笑:“这算啥手段啊,不就是告状?告状谁不会啊?”
观棋点点头,“也是,咱们姑娘以前哪敢跟老爷告状啊?现在姑娘大胆了些。”
大姑娘说:“原来爹也很疼我。”
朱姨娘叹道:“乖乖,你爹怎么会不疼你?”心里觉得今年真是走了福运,老爷突然对她们母女两个如此关照。
晚上,朝云被允许早点回去,姐弟三个做了几个菜,关起门来庆祝。
朝云举杯,杯里是水:“今天姐姐也算是升职了,以后咱们的日子会更好。”
说到这里,她自己忽然冒出一丝心虚。
真的会更好吗?她到底是个无依无靠的奴婢,现代的打工人也会面临被裁的风险。
三秀拿出来一堆络子,“姐姐,以后我多打络子,攒钱给弟弟读书。”
朝云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出路,古代女子不能从仕,不然她也去读书考试。
随即她又摇摇头,摸摸三秀已经乌黑的头发:“你不用那么辛苦,你已经承担很多了,每天在家做饭带弟弟,其实你也是个孩子,我希望你也开开心心、轻轻松松长大。在我心里,你和弟弟是一样重要的。”
三秀眨巴眨巴眼,嘿嘿一笑。
吃完饭,朝云带着弟弟妹妹刷牙洗漱。
夜凉如水,月亮如玉盘将银辉洒向大地。另一边,小曼从外厨房拿来朱姨娘和大姑娘的饭菜,观棋一看,脸黑成锅底。
“这都什么?清粥配咸菜?晚饭就吃这个?”
小曼说:“赵嬷嬷说,老爷刚支了这么多钱给姑娘们买首饰,都是公中出的钱,日常饭菜就要相应节俭些。”
观棋才打了胜仗,立即去了外厨房,当面问赵嬷嬷,也就是取代钱嬷嬷的外院管事嬷嬷。
观棋趾高气昂,赵嬷嬷也丝毫不惧,只说:“姑娘要是不称意,去太太院里看看,大家吃的都一样。”
观棋哪敢真去查证,只得悻悻而归。
随后半个多月,朱姨娘和大姑娘整日里清粥咸菜,脸都要喝绿了。
观棋要去告诉老爷,被朝云拦住:“别冲动,况且老爷最近公务正忙,回家也少。”
朱姨娘也明白应该是惹怒太太了,更不敢再招惹,也拦着观棋,她愁道:
“这可怎么办?人说得对,老爷再怎么着,管家的也是太太,周嬷嬷是太太的陪房,肯定跟太太告状了,咱们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哟。”
但她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女儿的婚事。
自从上次贞儿跳湖之后,表面上看母女两个过得越来越好了,可太太从没有再提起贞儿的婚事。
母女两个都愁眉不展,似乎尝过胜利的滋味后,仍旧陷入对当家主母的恐惧中。
清粥咸菜这样吃下去也不是办法,朱姨娘只好用私房钱托朝云从外面买些肉食回来改善伙食。
很快就要入秋了,往年按例送来的衣裳料子也大打折扣。
大姑娘刘令贞仍垂头做着绣活,朝云将她拉出来,“咱们去三姑娘处逛逛吧。”
大姑娘说:“我们姐妹之间,从来也不走动。”
朝云说:“姑娘,咱们老爷最重孝道,而孝悌是一体的,老爷肯定希望女儿们感情亲厚。”
大姑娘终于点头,拿了自己做的香囊,踏进了三姑娘的房间。
三姑娘这里和大姑娘住的一样局促,刚到的时候,她正跟侍女连翘玩掷色子。
两人刚踏进来,三姑娘刘令丹呆了一下,立即指着她们说:“大姐姐你来干嘛?都怪你逞能作妖,害得我们天天吃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