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冬,晴翠园里面烤着炭火,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朝云正拿着四个账本对账,其中一个是她们开的番椒酱铺子,另外两个是刘老爷给大姑娘的两个铺子,另给了一处肥田,约有七八亩地。
“今年咱们番椒酱铺子赚了约有四五十两,另外两个铺子分红有五百两,田地收成约二十两。”
“哎呀呀,今年真是烧了高香了!”朱姨娘万分激动,有了这些在手里,她娘俩以后再不愁吃不愁喝了。
晴翠园里有小厨房,娘两个想吃什么,买了来做就行。
刘令贞知道,这其中有朝云的功劳,她给朝云封了一个十两银子的大红包。
临走的时候,朱姨娘还让朝云带了一篓子炭回去。
晚上回去,朝云和弟妹三个人一起数钱,主子的赏赐加上这一年她的月例银子,约莫有三十两银子。
朝云算了算说:“过了年,毛毛虚岁也有六岁了,可以去开蒙了。”
毛毛小脸上满是期待,他整日待在这个杂院里,特别想出去。
朝云问他:“毛毛想去读书吗?”
毛毛圆圆的脑袋点头:“想!”
“可是读书会很辛苦的哟。”
毛毛抓了抓脑袋,看向三秀,三秀一瞪他,他立即回答说:“毛毛不怕辛苦,毛毛要好好读书。”
朝云哈哈直笑,点着三秀脑袋说:“你可真是望弟成龙。”
三秀说:“毛毛读书当了大官儿,姐姐你就不用伺候人了,咱们每天吃吃喝喝到处玩,不好吗?”
朝云点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不知不觉地,她脑海里想起来刘易行。
初降瑞雪,姜夫人邀请刘夫人带着姑娘们去国公府赏梅。
正巧表姑娘在,于是刘夫人带了二姑娘、三姑娘和表姑娘过去,对外说大姑娘染了风寒不能过来。
姜夫人握住二姑娘刘令书的手,指着头上的抹额,夸她手巧。
刘夫人内心松一口气,幸好没让大姑娘来。
姜夫人说:“梅园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我们家姑娘在那边玩呢,琰儿和他兄弟也在,让她们也去吧。”
表姑娘便带着二姑娘和三姑娘在仆人带领下往梅园走,一路上心底不住地惊叹,国公府果然气派。
她说:“书儿你真是好福气呀。”
三姑娘也学着说好话:“二姐姐,你以后荣华富贵享不尽。”
刘令书嗔怪道:“都怪我娘,从小说我要嫁去公侯家,我都被她念叨烦了。”
到了梅园,彭芳若很自觉地牵住三姑娘,推着二姑娘去踏雪寻梅,“我们两个怕冷,就在这暖阁下看看梅花吧。”
刘令书披着兔毛披风,虽寒风迎面,但梅香扑鼻,她觉得不是冬天,而是春天。
她是如此的开心,她身边的姐妹都羡慕她,她还未见过未来夫婿,听母亲说他十分俊俏。
她想象着等会初见他的场景,脸就不禁发起热来,她摘下帽子抬头看树上的梅花,忽然砰的一声,一颗雪球正中她后脑勺,她一个前扑趴在雪地里。
“哈哈哈哈哈哈!”姜琰从树上蹦下来,笑到肚子痛。
“混账!你是哪来的野小子?”刘令书爬起来,双手扒拉脸上沾的雪。
姜琰看清她的面貌,“怎么是你?”
刘令书看着他眼里冒火,“瞎了你的狗眼,我是刘谏议家的二姑娘。”
姜琰又看了看她,“你是二姑娘?放屁!”
刘令书跺脚:“狗东西,你说什么?”
姜琰说:“你长那么丑,还敢冒充二姑娘?”
刘令书暴跳如雷,弯腰抓了两把雪就朝他身上扔,边扔边骂:“狗东西,你才丑,你全家都丑,你全家都是丑八怪!”
姜琰边躲边回嘴:“你丑你丑,就你最丑。”
刘令书气哭了,边哭边追着打他,一个转角发现国公府老太太、国公夫人还有自己娘亲都在。
姜夫人怒喊:“姜琰!你做什么?”
刘令书这才知道,刚才那混账是姜琰,又惊又怒又羞,一下扑到刘夫人怀里哭。
刘夫人脸上带着歉意,搂着女儿,“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姜老太太看着逃跑的孙子摇摇头,只有姜夫人笑着打哈哈:“哎呀不打不相识,这才说明两人有缘分呢,看我以后教训他。”
逃跑的姜琰觉得其中有诈,跑出国公府,来到刘家的后院,翻墙进去。
寿春院后面的花园里,大姑娘刘令贞正拿着陶罐,收集梅花上的初雪。
朝云抄着手在廊下站着,“姑娘,那雪水不干净吧?”
她记得,小时候书本上说,雪水融化后里面有很多杂质,因为雪花要凝结在杂质上。
刘令贞说:“梅花上的雪水煮茶,有一股梅香呢。你再去给我拿一个罐来。”
仿佛是天意,朝云回晴翠园拿陶罐,此时姜琰摸了进来,躲在树上。
那梳着燕尾的姑娘,正是那天被他欺负到尖叫的姑娘,她此时站在梅树下,轻轻扫着梅花上的积雪,玉指如葱,皓腕凝霜。
“喂。”姜琰叫她。
刘令贞吓了一跳,抬头见树上有个男人,撒腿就跑。
“跑什么?”姜琰一急,抬腿一踹,扑簌簌一树的雪花全都落了下来,盖了刘令贞满头满脸。
刘令贞成了一个雪人,她呆住了,吓得不敢动弹。
姜琰跳下来,眼神审视着刘令贞,问她:“你是刘家的老几?”
刘令贞头上、睫毛上、衣领上都是雪,她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也不回话。
“说不说?不说,我可要摸你头了?”
刘令贞闭着眼,泪水顺着腮留下来,无声无息。
姜琰刚才的气势一点点没了,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抹去泪水,又怕她吓到尖叫。
“别哭了,我不问了。”
刘令贞睁开眼,哀怨地看他一眼。
姜琰低下了头,“是我不对,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什么人?”朝云匆匆赶来,将刘令贞护在身后。
姜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姜家老二,姜琰。”
朝云和刘令贞都呆住了。
朝云上下打量姜琰,问他:“公子翻墙进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