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母亲听了算命先生的话,将她放在山清水秀远离纷争的乡下老家,如今是她说病情好转,母亲这才急忙派人接她回来。
“十八年,如今的长平京还真是天翻地覆。”她望着那支钗子,“有些人,还真是有趣。”
…
正月十七,国子监生徒和地方乡贡下场考试。
童氏忙着为窦婉如打包行李干粮。
窦婉如则坐在僧床上晃着腿,磕着瓜子,一脸的不在意,气得童氏戳着她的头骂:“死丫头!今天就要考试了,你一点不带着急的!”
“娘~”窦婉如烦躁地抬起镜子照了照,确保自己的头发没乱,才又不满道:“你瞧瞧,现下朝堂内哪里还有女人的影子,考了顶多顶个才女的名号,本就是男人的事情,我操什么心,还要去贡院那破地方挨三天冻。”
“什么意思你!”童氏一拍桌案。
窦婉如吓得一个激灵。
童氏指着她大骂:“都上的一样的学,怎么就是男人的事了!你看看人家蒋芸,也是女子,不一样通过省试做了太乐蜀令,现在都在说人家马上就要升迁去做礼部员外郎了,太乐蜀令的位置就要空出来了,太乐蜀多少姑娘等着抢这次升任的机会呢!你可倒好,还不稀罕上了!”
“切。”窦婉如掀了掀眼帘,语气高傲,“她哪是靠的考课等级升的迁,分明是靠和慎王的不当关系才上的位。”
童氏赶紧捂住她的嘴:“你闭嘴!”
窦婉如躲闪不及,心疼自己足足画了一个时辰妆面。
母女俩正闹腾,完槿生走进屋里:“阿娘,可收拾妥当了?该走了。”
“好了好了。”童氏拽起一脸不高兴的窦婉如,“赶紧走。”
梁婆婆吩咐着小厮们将该带的东西都装上车,确认无误后,便叫车夫发车。
童氏见窦岌云照着镜子的一副小家子气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她扣下她手里的镜子:“你阿兄昨日同你说的那些你可都记好了?”
“记好了。”窦婉如身子往旁边一扭,不想再去听童氏唠叨。
窦正则又不是靠科考进的大理寺,还不是靠阿爷的官职荫蔽得来的,他知道什么。
窦婉如撅着小嘴,眼睛乱晃,突然瞧见完槿生手上带着的那只紫玉镶金手镯,她眸光一亮,拉起她的手腕:“这镯子你从哪买来的?”
完槿生又道:“是上元节的时候,质子殿下送的。”
窦婉如闻言,想起那一日八千客楼下的闹剧,她是在三楼瞧见了全过程的,是古雅竹那丫头故意撞的潘芰荷,本想下去提醒完槿生别给窦家招惹上是非,结果人家自己轻松解决了所有事。
好吧,她承认,完槿生是个有脑子的人,而且气场碾压潘芰荷,让她心中也跟着暗爽了一把。
看在完槿生以窦家为重的份上,她决定略施善心。
“阿爷跟你说过,我看人的眼光可是极狠的,我瞧不上的人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人,你自己当心点,别把别人当成好妹妹,反倒被人算计了去。”
完槿生瞧着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不自然的表情,她眼角弯弯:“如妹妹放心考试便好,其他的事阿姊自然会看着办的。”
童氏也急道:“就是,哪还有时间关心旁的,赶紧现在深呼吸,或者再看会书?”
窦婉如撇嘴,掀起帘子,看马车已经进了翳和门:“马上就到了,哪还有时间看书啊!”
童氏紧接着又唠叨了几句,马车停在贡院门前。
童氏将梁婆婆手里的包袱交给窦婉如。
窦婉如一个踉跄才接下:“阿娘!你装石头了!”
童氏抱歉地笑:“这不怕你冷吗,给你多带了点外套。”
窦婉如无奈地叹一口气:“那我进去了。”
她说话声低落下来,不似方才在车上那样活泼。
完槿生知道她开始紧张念家了,于是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别担心,带着这个吧。”
窦婉如将盒子打开,里边躺着四个熟鸡蛋,每个鸡蛋上都被画上了不同的表情,分别代表了窦家除窦岌云在外的四个人。
窦婉如失笑:“这是你画的?”
完槿生又道:“画艺不精,不要嫌弃。”
“确实好丑。”窦婉如一抬下巴,“等我饿了,第一个吃掉你。”
“好了,赶紧进去吧。”童氏将她额前的碎发捋开。
“嗯。”
窦婉如转身往门内走,正好与褚芷妍目光相撞,褚芷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只有一个婆子陪着,看着像是在等人。
眼下正瞪着她,一脸幽怨。
窦婉如嘴角一勾,‘切’了一声,直接无视她怀有敌意的目光,走进门内。
另一边,刚送走窦婉如,正准备打道回府的完槿生听见马车外一阵急匆匆的叫声。
“县主殿下!请等一下!”
她掀开帘子,只见纪韵禾气喘吁吁地跑来。
“幸好赶上了。”她喃喃道。
完槿生狐疑:“纪姑娘有事?”
“多谢姑娘找人帮我修了镯子。”她掏出一个香囊,“这是我自己绣的,姑娘收下吧,算是我给姑娘和那位玉匠先生的谢礼。”
完槿生伸手接过,感觉到香囊内装着纸的触感,她微顿一瞬。
看来周年野跟她谈得不错。
旋即她将香囊掩入袖中,浅笑道:“不用谢,祝纪姑娘金榜题名。”
纪韵禾点头,重重‘嗯’了一声才离开。
回到窦府,完槿生急忙屏退所有人,将那香囊中的纸条取出。
纸条是官府常用的藤纸,边缘不齐,像是从册上撕下来的,四角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且纸张薄脆泛黄,年日已久,字迹模糊。
她将纸条压在镇纸下,手指点着一行行的字句,努力识认。
“天承十四年,东阳都番上登记,秦南道、黄东道…”
再多的信息,完槿生看不出来。
这纸大概是从东阳都番上登记册上撕下来的,至于这烧焦的痕迹,怕不是无意烧的,可为何呢?这些信息代表什么?
正想着,祝玉岫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古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