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范听完他的话,眼底也闪过一抹杀意:“潘大人不提醒我,我都忘了,我在你脚下伏低做小这么多年,你对我的羞辱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他双眼含笑,负手而立,一脸奸诈,“杀了我,我等在门外的小厮可就要上报县衙,再上报大理寺了,朝廷命官死在你潘家,你潘家可脱得了身?”
“你…”
潘录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到关节泛白,他双眼猩红,一种许久未曾体会到的耻辱感油然而生。
他摔下长剑,将褚芷妍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
潘录双眼猩红,一字一顿:“今晚,我会把卷子送到褚家。”
褚范一拍他的肩膀:“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
褚芷妍回到家中,泄了满身的气。
快走到自己院里时,就听见西角门外传来动静,是她那新换的丫头秋儿说话的声音。
“郎君,你这是何意?我本来就是你院里过来的,伺候你两年了,你怎么说把我赶走就把我赶走啊。”
褚晟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来,又命身边的小厮将包袱扔给她:“没看住妍儿,还让她偷摸离家出走,你说我该不该把你赶走!”
秋儿咬着唇瓣,杏眼含泪,单薄的身子颤悠悠地立在夜风中,瞧着好不让人心生怜悯:“可,可姑娘她自己铁了心要走,奴婢就算是死守严防,也拦不住的啊。”
“混账!”比起眼前这弱柳扶风的美人,他心中仅存无几的良知还是觉得自己妹子的安危更加重要,于是现下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思,“自己的失责还要怪在主人身上了!”
秋儿见他脸色没有和缓,干脆双膝着地,哭了起来:“可我如今破了身子,还能许什么样的好人家,郎君赶走我,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当初褚晟是看她比自己房里的丫头都要年轻俏丽才买回来做了近身丫鬟,秋儿本身性格也可人,会讨褚晟欢心,也就受褚晟另眼相待。
可真心瞬息万变,前一日褚晟可以喜欢她,这一日便可以喜得新欢将她抛诸脑后。
于是秋儿便愈发地焦躁不安,想尽办法缠着褚晟,褚晟烦不其烦,本打算发卖,却又舍不得这旧爱做的一手好饭,恰在此时,他的妹妹闯了祸,珍雨被打死,褚芷妍院里缺人手,他便把秋儿派过去做了褚芷妍的贴身丫鬟,时不时到她院里再叙叙旧。
可如今,褚芷妍丢失,秋儿竟无理取闹地还想回到他院里伺候,他院里新进的丫头不乐意,秋儿闹得他烦了,总之,他是对她彻底厌弃了,于是便在今日赶她出门去。
他不耐道:“之前的事你情我愿,你这账不该赖在我头上,谁让你当初不拒绝我?”
“若是我怀了郎君的孩子呢?”
褚晟一顿。
躲在门后树下的褚芷妍也被这句话给吓住了。
只听褚晟一句质问:“你放什么屁呢?”
秋儿抬着坚定的目光:“我说的是真的。”
褚晟住了声,似是有所动摇。
褚芷妍看着秋儿那副模样,猛然想起大理寺狱中那书生的话:要杀要剐任姑娘处置,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最后还不是乖乖将条子给交代出来。
明明都是被人踩在脚底下蹂躏的软骨头,偏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真是可笑。
她一怒之下,窜出门去,没及门外三人反应过来,一把就将秋儿推倒在地,挑了墙角立着的掏蜂窝的棍子,一下一下地往她肚子上打,嘴里还念念有词:“好你个贱蹄子!勾引我阿兄,还拿孩子来威胁上我们了,当我们褚家是可以任人欺负的嘛!”
第一棍子下去的时候,秋儿就已经痛得脸色发白,第二棍子下去,她的裙子下就见了血,她凭着母性的本能想要爬开,却被扔掉棍子的褚芷妍揪住后领:“你个贱人!我让你跑!”
一旁傻愣着的褚晟和小厮回过神来,小厮忙要去拦,却被褚晟挡下:“去找个担架过来,再叫辆马车。”
“是。”
那小厮走后,褚晟才慢悠悠地靠近爬在地上,无助地望着他的秋儿:“郎…郎君救命!”
“救命?”褚芷妍一把将她撂倒,脚踩在她的头上,看着她身下染红的裙摆,冷笑一声,“下贱东西,谁会救你?”
褚晟站在她旁边,看着地上那鲜红的血迹,眸光深邃:“差不多的了。”
褚芷妍斜睨他一眼:“怎么?你还心疼?早知道有今天,你可别将她送到我院里来腻歪我啊!”
她说着,情绪失控,两行泪顺着眼角流下,“我原本以为,你是心疼我的,却没想到,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她拔下头上的钗子:“我今天就把你的孩子和你这贱女人给杀了!有本事你就恨我一辈子。”
她正要下手,褚晟却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钗子。
褚芷妍不解地看着他。
他却没有说话,只是在秋儿以为自己得救的那一刻,将钗子插入她的心脏。
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若无其事地拿出帕子擦拭而过。
褚芷妍被吓得退后两步,她还从来不知道他的阿兄有这么冷血的一面。
“你不能杀人。”他将帕子塞回怀中。
褚芷妍仍在错愕中没有缓解出来。
这时,小厮已经抬了担架过来,将人塞进西门停放的马车,去了城东的乱葬岗。
死了个奴婢,就算是报到官府,也断是没人敢说什么的,一朵本该盛放的花骨朵,就这样折在了冬的末尾。
褚晟对褚芷妍开口:“走吧,阿兄房里还备着给你的点心呢。”见她依旧不说话,又补充道:“你最不该怀疑的就是阿兄对你的真心。”
一句话,让褚芷妍彻底崩溃。
褚范方才在潘家同潘录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在她心上挖了无数个洞,再到放下知道秋儿与褚晟的龌龊事,又让她觉得褚晟将秋儿安排在自己房里,实则是在处理他自己的腌臜事,并非是对她的关心。
两件事在脑海中来回跳转,一句话在她耳边不断重复:没有人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