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满足皇帝炼蛊的怪癖。
皇帝痴迷长生之道,召了四方术士入宫,她的身体异于常人,是炼蛊的绝佳材料。
漫漫长夜,她看着那些恶心的虫子在她身上爬进爬出。
从恐惧,厌恶,再到麻木。
人人都畏惧她,却又贪恋她的权势,只有萧成隽不一样,他会给自己写信,写很多信。
她就看着那些信,将啃心蚀肺的痛硬熬过去。
她将萧成隽视作黑暗里的光,为他可以付出一切,为了帮他,她扶持酷吏,铲除异己,名声比褒姒妲己之流还不如,结果又换来了什么?
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被萧成隽车裂前,她才知晓是萧成隽将她身体的秘密告知了皇帝,作为他邀宠的工具。
最后他还要用自己的性命,为他添上最后一笔功绩。
诛杀“妖妃”后,萧成隽踩着碎成几块的尸体,干干净净地上位。
做万民称颂的圣贤明君。
谢令仪往后又退一步,心底极是厌恶,“你娶杜媺娖,是逼不得已,可我嫁秦王,却是心甘情愿。”
“你说什么?”
萧成隽怔在原地,眼里悬的泪花将掉不掉。
“我说,嫁秦王,我心甘情愿。”
谢令仪袖里藏着匕首,她紧紧攥着那硌手的花纹,维持着仅有的清醒,仇恨会让她变地冲动,而冲动,会害死她。
萧成隽,他眼下还不能死。
萧成隽定定看了谢令仪半晌,忽地笑出了声,笑地眼泪直流,“嫣嫣,你可知孤平生最恨之人?”
她怎会不清楚。
萧衍这个名字,恐怕要困住他生生世世了。
谢令仪将头上的合欢花拔了下来,掷在萧成隽脚下。
一字一顿,“此后,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一刀两断。
再无瓜葛。
萧成隽愣了许久,才动作迟缓地拾起那合欢花簪。
默了一瞬后,萧成隽将那合欢花一根根拔下来,动作狠辣,额角青筋绽起。
“你为何——总要同我抢!!!”
谢令仪匆匆离开,没多时,萧成隽也出去了。
月华阁上,萧衍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上如常,只云袖微微颤动着,一派风轻云淡之色。
“嘀嗒——”
又一滴鲜红的液体自他袖间垂落,坠在地上,尔后晕出一圈圈涟漪。
……
肃国公的寿宴设在昭华苑。
肃国公夫人早逝,府里如今是世子夫人崔明珠当家。
这里头,有点儿说法。
谢令仪纵使不太懂这些公侯府邸的弯弯绕绕,也知崔明珠当家,不太合规矩,尤其是她婆母还尚在世。
刚出云水苑,她就遇见了崔明珠,两人便相邀同去昭华苑赴宴。
惦记着萧衍的嘱托,崔明珠绞尽脑汁地扯了话头,同谢令仪闲聊。
只是收效甚微,她常同那些贵女谈的什么赏花宴,制香,马球等等,谢令仪似乎都不大感兴趣,只是不时地点头称是。
毫无反馈。
崔明珠挫败地叹口气,她也是遇上劲敌了,竟有她搞不定的人。
见她终于闭上嘴,谢令仪总算松了口气。
她知崔明珠是好意,只是崔明珠说的那些东西,她是真的没有接触过。
都没有接触过,她便只好胡乱应付,免得露怯被人笑话。
两人一路无话,待走到了昭华苑前,崔明珠忽然挽了谢令仪的胳膊,十分亲热地将她拖了进去。
“母亲,您快看看是谁来了……”
被崔明珠扯着迈过垂花门,只见一片花团锦簇里人影绰绰,衣香鬓影,瞧上去十分地热闹。
被她这么一喊,那些女眷们齐齐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谢令仪。
“母亲快瞧瞧,这孩子啊,生地可真标志,竟是将我们都压了下去。”
崔明珠拉着谢令仪,越过人群,将她推搡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眼前是一抹明亮的紫色,雍容华贵。
谢令仪垂眸行礼,“令仪见过杜夫人。”
裴氏和声命起,捎带着瞄了崔明珠一眼。
眼前的女孩儿瞧上去十分眼生,但容貌又是如此扎眼,按理说她不该没有印象,难道又是清河那头的人。
念及此,裴氏对崔明珠有些不满。
她这个媳妇,愈发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谢令仪都看出不对劲儿了。
崔明珠却恍若未觉,只捧了谢令仪的手同四周女眷炫耀。
“这是长宁侯府的嫡长女,闺名令仪,因着身子弱,不大见人,这不……我强拉了她出来散心,你们粗声粗气地,可别吓着了我妹妹。”
众人都笑了起来,崔明珠身份极贵,又会做人,没人会去拂她的面子。
“长宁侯府上的?”
身侧一位绿衣女子“呀”了一声,脆生生地开口,“我说你左一个妹妹,又一个孩子的,原真是你表亲啊……”
被她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想起来,前些日子,长宁侯府的嫡长女是被陛下赐了婚。
那么眼前这位,可不就是未来的秦王妃了?
“这是镇北候的嫡女,言曦。”
谢令仪微垂了头,“见过言曦姐姐。”
“这是承恩公府徐若锦……”
崔明珠不厌其烦,将最核心的圈子都介绍了一遍,谢令仪心下感动,强打起精神,努力地将她们的脸对上身份。
寒暄完后,崔明珠便将谢令仪推到了言曦身侧。
“你们一没出阁,二没婆母伺候,在这立什么规矩?快去园子里顽罢,我让下人把酒菜给你们送过去。”
言曦俏皮地比了两根手指,“那珍珠头面,我要两幅。”
她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崔明珠作势要打,言曦忙拉了谢令仪就跑。
躲了长辈们的视线,园子里的贵女立时松快了许多,相熟的已经手拉着手,三五成群地去玩闹了。
谢令仪身侧,渐渐地只剩言曦一人。
见谢令仪始终沉默。
言曦忽地叹了口气,“哎,这日后出了阁可怎么办啊,像明珠姐姐这般八面玲珑的人,都免不了被婆母挑刺。”
谢令仪惊讶地回眸,“怎会?”
“妹妹有所不知,别看她总是乐呵呵地,其实,心里不定藏着多少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