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韬自负凌驾西州,睿智无双。
此时此刻却也是雾里看花,一片茫然。
圣旨他是看过的,上面盖着传国玉玺呢!
而且崔鼎贵为兵部尚书,位高权重,还派了亲子前来,又岂会弄虚作假?
举世皆知,吏部尚书陶崇和这位兵部尚书,乃是主和派的中流顶柱。
他们怎么可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让人夷灭三族?
不过秦盛一直都是朝廷的人。
他就是对主和派再不满,也不可能伪造圣旨。
大靖有资格穿蟒袍的太监屈指可数。
眼前这位大太监搞不好就是当今皇帝的大伴,冯公公。
这么一看,他们更不可能做出如此僭越之举。
孙韬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直觉告诉他,朝中有人在利用他和王渊、赵安等人之间的明争暗斗。
若是借着这个机会掀翻主和派,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连先前主战派遭受排挤,都有可能是故布疑阵。
只是朝中谁有这样的能力?
遍观衮衮诸公,都是废物!
皇帝也是左右摇摆,没啥主见。
皇室宗亲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多想了。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眼下他该如何应对啊!
秦盛自担任武威军总兵以来,一直都在当和事佬,从来没有这么狠过。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敢不遵圣旨,这个老匹夫很有可能反过来以谋逆的罪名讨伐他!
可若认了,那他夹在这真假圣旨之间成什么了?
谁会赔偿他的损失?
今后这卫帅还怎么当!
快速权衡之下,孙韬索性拥兵自重道:“秦总兵,这已经是我两日之内接到的第二道圣旨了,而且两道圣旨可谓天差地别,敢问我该如何遵守?”
秦盛眼神一凌道:“假传圣旨者已伏诛,又有陛下大伴在此,孙指挥使莫不是想告诉我,西州卫确实有人造反?”
孙韬猛地攥紧拳头,指着身后的兵马道:“我不知!秦总兵大可以问问他们!”
一时间,场间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
“哈哈哈!”
刁莽策马而来道:“冯公公,好久不见。”
“刁将军……不,现在应该称你为天策将军了!”
冯公公很是热络道:“你真是雄风更胜当年呐!不过孙指挥使这看着像是误会了,你可以让城楼上那位一直在看热闹的天策将军出来领旨了。”
“好说!”
时来运转,刁莽也是心情极好,赶紧冲赵安做了个手势。
赵安打开城门,率领数百兵马走了出来。
在刁莽介绍之后,他连忙道:“秦总兵,冯公公,赵某有礼了。”
“天策将军这是折煞咱家了!”
冯公公拿出两个虎符,给他们一人一个道:“恭喜二位,一堡两天策,惊世骇俗,大靖自立国以来还从未出现过!”
赵安接过专属虎符后,发现上面竟刻着他的名字,而且是纯金打造,形似猛虎,设计精妙,还有防伪铭文。
不过只有一半,另一半在皇帝那里。
这种虎符更多的是荣耀的象征,而且是独属于天策将军的,不能拿来调兵遣将。
即便如此,大靖不知道有多少将军想要得到它。
它代表着荣耀和地位,除皇帝外,见到其他人一律不用行礼。
赵安也就是起势太快了,又远离权力中枢。
不然这枚专属虎符给他带来的权势将是惊人的。
关于这一点,刁莽最有发言权。
他当初在京畿营时,还没有称号“鹰扬”呢,就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了。
可谓高朋满座,呼风唤雨。
只可惜遭奸人陷害,像是黄粱一梦。
“啧啧啧……”
秦盛反复打量着赵安道:“少年意气,勇冠西北,你比我大靖军神年轻时还要出彩啊!大靖有你,何愁不能灭了鞑子?还望天策将军勿要居功自傲,更不要让陛下失望!”
赵安微微一笑道:“秦总兵放心,我和鞑子的较量才刚开始。只是咱们西州卫有些人非要让我和刁将军不安生,难以专心打鞑子,你看这该如何是好?”
“赵安!”
孙韬早就对他们故意忽略他的存在,很是不满了,当即怒声道:“暂不管圣旨真假,你霸占落雁堡、寒山堡,又夺去鸣沙堡,还派兵攻打北原千户所,更重伤我麾下大将,这笔账怎么算?”
赵安抽了下鼻子道:“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我奉陪到底!”
他真是不知死活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看不清楚形势!
秦盛适时道:“西州卫和鞑子已经结怨,随时都有可能大举进攻,所幸咱们有两位天策将军坐镇!”
“赵将军,虽说我大靖有‘世袭之外,不当副千户,不可成千户’的成规,但事急从权,便有劳你暂代白溪千户所千户之职。”
“刁将军,你们配合默契,不便拆散,那你便升任白溪千户所的副千户,然后暂代北原千户所千户之职如何?稍后我会向陛下正式举荐,你们静候佳音即可!”
刁莽刚要说话,王渊带兵来了。
“王佥事,你来得正好。”
秦盛大声道:“如今这西州卫乱成一锅粥,一个指挥同知去当了沙匪,一个指挥同知又被贼寇所杀,偌大的卫所,怎可没有同知?即日起,你便能者多劳,暂代西州卫指挥同知之职!”
终于熬到想要的了。
不容易啊!
王渊连忙道:“为陛下分忧,为西州卫解难,自是王某的本分。”
“王同知光明磊落,忠肝义胆,不错!不错!”
秦盛特意敲打了一下,又想了想道:“还有吕千户,你们之间虽然不和,但他也率军参与了你们和娜其娅的那场大战,咱们不能厚此薄彼啊,理应让他暂代西州卫指挥佥事一职,我同样会奏明陛下,你们可有异议?”
“异议你祖宗!”
孙韬怒发冲冠,彻底忍不了了。
他们这是在公然瓜分西州卫,架空他这个卫帅啊!
今日如果他从了,早晚会被他们玩死。
下场只会比牛腾和葛慈还要惨。
趁着手里有兵,不如揭竿而起,将他们一网打尽,然后联手诸卫,让西北脱离大靖。
这样他还有当皇帝,和大靖分庭抗礼的好机会。
不比苟延残喘强?
“孙指挥使有话直说,何必动怒?”
秦盛淡然一笑道:“我听说你的卫帅府被烧了一半,也不是啥打紧的事,今后可以和丁千户一起到望东千户所,再修一座府邸便是。”
这是没准备撕破脸皮啊!
丁再益慌忙劝说道:“卫帅,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合兵后,以咱们这士气,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况且还有许多兵马不是您的,两位卫帅若是得知……”
“孙卫帅,这一仗我们损失惨重,不能再打了!恕在下带着炎州卫的兵马先行告退!”
“孙卫帅,在下也要带着庭州卫的兵马离开了,您多保重!”
炎州卫和庭州卫的兵马眼见孙韬大势已去,压根没管丁再益在和孙韬在嘀咕什么,急忙开溜。
他们真担心再慢一点,这帮疯子会灭了他们,然后把炎州卫和庭州卫也给瓜分了。
“你们!”
看到自己身后剩下的那点可怜的兵马,孙韬连怒火都生不起来了,只是不知所措地望向赵安。
赵安冲着他咧嘴一笑。
刹那间,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害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