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发生枪击,警报声起。
简棠看着义无反顾冲出来给沈邃年挡枪的女人,她戴着面具,倒在沈邃年怀中。
不喜与人亲近的沈邃年此时用手扶住她。
安保第一时间出动,抓捕持枪者,嘈杂声阻断了对方开第二枪的动作。
简棠的位置隐约能看到在混乱中,持枪者逃窜的同时迅速将枪支丢入大海。
“周黎宁。”
“周黎宁。”
沈邃年用手捂住怀中被击中后背,在巨大疼痛中昏迷的女人。
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冲过来,同时跟过来的还有谭致远和周稚寒等一众看客。
谭致远大步上前,质问简棠:“怎么回事?”
简棠顿了下,“……刚才有人袭击,周小姐替他挡了一枪。”
医生看向沈邃年:“病人需要马上手术。”
沈邃年沉声:“务必保障她的安全。”
话落,医生还没有回话,谭致远已经弯腰将周黎宁抱起,厉声指挥医务人员:“跟上。”
简棠看着疾言厉色谭致远,眼中闪过遐思。
周稚寒轻咳一声:“邃年哥,致远哥就是关心则乱。”
沈邃年抬手擦拭手上血迹,侍者递上雪茄,氤氲烟雾模糊他冷峻眉目:“杀手,男性,目测一七五,体重一百四上下,戴着狮王面具,发型三七分,搜。”
周稚寒:“好,我……”
简棠:“那人把枪丢到了海里,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变装。”
沈邃年垂眸睨着她。
周稚寒也看了她一眼,“好。”
有人堂而皇之在公海上枪杀沈邃年,邮轮之上符合身高样貌特征的无论权贵豪商,都被第一时间搜查。
周黎宁的状况不太好,她为了保持身材,体重一向严格控制,单薄的身体受到重创,即使轮船上救护设施齐全,也第一时间进行了手术,还是被下了病危通知。
邮轮既定航线三天两晚,提前返航。
藏匿的杀手在众人要下邮轮时,还没有被抓获。
周黎宁第一时间被送往玛丽医院救治。
简棠看着站在甲板上的沈邃年看着陆陆续续下邮轮的客人,他身旁站着严阵以待的周稚寒和作战经验丰富的安保。
海风吹动发丝,这是最后一次揪出杀手的机会。
沈邃年拿着专业的望远镜,落在下船的客人身上。
简棠迟疑了一下后,还是问周稚寒:“杀手不会藏在那些……服务者中吗?我是说底下那几层,尤其还有那些被当作物品的人。”
周稚寒低声:“那些浑身上下所有眼儿都会被筛查几遍,身上都有定位器,行动轨迹出现任何偏差,都会被检测到,他们没那个本事。”
简棠:“……”
在两人低声交谈间,沈邃年举起了对讲机,“藏蓝色西装,秃头,十点钟方向,抓。”
他的秃头是现剃,穿了增高鞋。
即将上车隐于人海的秃头男察觉到不对,跳上车想逃,却被抛撒下的道钉扎破轮胎。
凌晨的码头寂静,只有秃头男垂死挣扎的自救。
眼见无果,被逼急的秃头男心一狠想要跳入水中逃生。
周稚寒见状笑了声,简棠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沈邃年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
几乎是在秃头男跳入水中的一瞬,就被布控好的大网捕获。
抓到人后,沈邃年将望远镜丢给身旁的侍者,告诉周稚寒:“这个人我带走。”
周稚寒没二话的应声,“那我……送小嫂子回去?”
沈邃年彼时视线才落在简棠身上,他沉静的眼神比夜色深幽,似在忖度,似在权衡利弊。
简棠试探性询问:“……我跟你走?”
沈邃年看着她疲惫的小脸:“回去休息吧。”
车子抵达山顶别墅,简棠想了想,还是问出口:“沈邃年会怎么处置那个男人?”
周稚寒单手撑在方向盘上,想到曾经见过的画面,莫名打了个寒颤,“这么跟你说吧,就没有人能在邃年哥手下扛过三小时。”
简棠:“他经常经历今天的事情?”
“这些年胆子肥的人少多了,这还是今年第一起,约莫是邃年哥最近又碰了谁的蛋糕,也不排除是旧恨。”周稚寒摸摸下巴:“只是这次伤到了周黎宁,事情就有点复杂了。”
简棠低声问:“谭致远跟周黎宁……”
周稚寒“啧”了一声,复杂就复杂在这里:“致远他……把周黎宁看得挺重的。”
此次周黎宁因为沈邃年受伤,将这本就复杂的情况更加复杂化。
简棠明白了,这是一处三角恋。
谭致远喜欢周黎宁,周黎宁喜欢沈邃年,而沈邃年跟谭致远是肝胆相照的兄弟。
卧室内。
简棠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只睡了四个小时就醒来,整个人的疲惫感很重。
彼时港城也不过刚刚破晓,窗外雾气氤氲,有些下雨。
简棠下楼喝水,被刚进门的男人从后面环抱住。
沈邃年已经洗过澡,但简棠还是从他身上闻到血腥味儿。
简棠鬼使神差地朝落地窗外看去,她看到外面站着一群撑着伞黑压压的保镖。
雨水坠落伞面,顺着滴落。
他们比这满是雨意的天色还要阴霾。
简棠嗅到空气中的肃杀气息,“外面那些人……”
沈邃年保持着从后面环抱她的姿态,将面颊埋在她的枕间,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散去他身上的三分煞气。
“那个杀手招了。”
简棠眉心一跳。
沈邃年:“我要回沈家一趟。”
他长臂缓缓松开简棠,去了楼上。
简棠捏了捏手指,收到周稚寒的来电,“小嫂子,邃年哥回去了吗?”
简棠:“刚刚回来。”
周稚寒长松一口气:“还好,没去沈家。”
简棠:“……他先去了楼上,说要回沈家。”
周稚寒挠头:“不能让他去,我刚得到消息,那名枪手可能是沈家那边派的,今天沈家那边会宴请高官,邃年哥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事情。”
他话落,简棠就看到沈邃年从楼上下来,手中按着枪。
周稚寒还在手机那头催促简棠一定要拦住她,可简棠觉得自己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被再三催促之下,她只好拦在沈邃年跟前,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手机那头的周稚寒不吭声了。
沈邃年眸光晦暗地睨着她,将手枪别在腰后,“你去做什么?”
简棠冷静下来,她的钱都压在沈邃年身上,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当然不能看着他自毁长城。
“我……想跟着去看看。”
她实在找不出理由,把周稚寒卖了:“周稚寒让我监视你,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通话那头的周稚寒连忙把电话给挂了。
简棠:“……”
沈邃年什么都没说,朝外走去。
简棠觉得他既然没明确拒绝,应该就是默许的意思,忙跟上去。
数量黑色轿车停在沈家老宅门前。
黑色伞面连成片,遮蔽风雨也遮蔽头顶天空。
简棠见到了被从后备箱内拖拽出来的杀手,已经完全成了一个血人,被折磨得快要看不出人模样。
简棠心下骇然,想到了沈邃年身上那洗不掉的血腥味儿出自哪里。
老宅大厅内,正为高官的即将到来而有条不紊地筹备着。
一个“血人”却被保镖直接丢进大堂,丢在沈鹏坤和沈浩天面前。
不待沈坤鹏发火,血人就直指事情全由沈浩天指使,哀嚎着祈求:“太子爷,是三少爷指使我,是他指使我枪杀你,给我一个痛快吧,给我一个痛快……”
彼时简棠才发现,血淋淋的枪手身上衣服所有的袖口、裤口、领口,都被死死封住。
而他衣服底下隐约能看到有东西在不停蠕动。
像是某种……水蛭。
喜食人畜血液。
枪手被注射了药物,清醒着感受一切,连昏死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沈浩天厉声:“简直胡说八道!二哥,你就算看我不顺眼,也用不着在今天这种时候,来攀诬我!你这是存心要让家宅不宁吗?!”
“爸,我没做过,我这几日一直跟在您身边忙前忙后,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二哥他偏偏挑今天弄个血人丢过来究竟是想打谁的脸?”
沈鹏坤拄着拐杖,看了眼一脸冷漠的沈邃年,又看了眼义愤填膺的沈浩天,“今日有贵客临门,有什么事情明日再处理,邃年带你的人回去。”
简棠下意识看向沈邃年,他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沈浩天的脑袋。
简棠隐约觉得此刻的沈邃年太过失控,全然不似往日里的冷静。
她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没有能抓住。
在沈浩天惊恐的目光中,沈邃年对着他脚上地面连开数枪。
沈浩天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有恃无恐,跺着脚吱呀乱叫。
所有人都看着他洋相百出的模样,在枪声停下的那刻,沈浩天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而同时,地上也多了一滩液体。
简棠微微侧开头。
杀人诛心,沈鹏坤已经年迈,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小儿子被沈邃年几声枪响就吓得屁股尿流,脸色铁青。
简棠这一刻忽然就明白,沈邃年声势浩大地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沈浩天。
沈邃年收起枪,声色淡然地说了句:“看来三弟的确没有这个本事杀我。”
太子爷讳莫如深地看了眼明显老态的沈鹏坤,矜贵冷冽的眉眼,昭示着他正值壮年的体魄。
两相对比,昔日风光无限的沈鹏坤,他的苍老像是一种诅咒。
沈邃年沉声:“我们走。”
掀翻天地,而后鸣金收兵。
声势浩大的前来,浩浩荡荡地离去,将沈鹏坤的面子当地板踩。
风光了大半辈子的沈鹏坤一口气没喘上来,被这一幕气到险些晕厥,大骂他是“逆子”,“讨债鬼”。
出尽洋相的沈浩天更是恨红了眼,恶狠狠地踢踹地上的血人,咒骂:“没有用的东西!废物!废物!”
密密叠叠的雨丝挂在车窗上,像是牢不可破的一张网。
回去的路上,简棠问沈邃年:“指使人害你的……是你父亲?”
沈邃年:“嗯。”
简棠虽然方才已经从他的反应里猜到,却还是不禁心下凄然。
虎毒尚不食子,他父亲竟然想要他死。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对自己的父亲下杀手,想必还是顾念着那点血脉亲情吧。
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辣手无情。
沈邃年侧眸看着神情怜悯的小姑娘,晦暗的眸光垂下遮盖住眼底所有的残忍,“他们都想我死。”
简棠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宽慰。
她想了半天,最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
沈邃年掀起眼眸,等待她的后话。
简棠:“……”
司机蓝牙耳机内传来声音,数秒钟后低声提醒,“沈总,医院来电,周小姐醒了。”
沈邃年:“去医院。”
简棠亦步亦趋跟在沈邃年身后来到病房,里面传来谭致远夹杂着三分怒意的声音。
“你以为邃年心中所谓的那个白月光是谁?”
周黎宁声音虚弱,“我只见过一张侧脸照。”
简棠和沈邃年的脚步都在门口停下,她眼皮跳了跳,没想到揭开这场白月光和替身秘密的时刻,会在今天。
简棠悄然看了眼八风不动站在那里的沈邃年。
他眼眸低垂,遮盖住眼底所有神色,让人无法窥测他此刻的情绪。
简棠揣测不出他此刻亲耳听到里面的两人戳穿他找自己做替身这件事情,是什么心情?
是解脱多一点?
还是会出声打断,欲盖弥彰?
谭致远:“以你的聪明,当真看不出来那照片上的女孩儿是谁?你还想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简棠心想,最自欺欺人的怕是她面前的这位太子爷。
周黎宁对上谭致远的视线,一个她潜意识里回避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她瞳孔紧缩,方寸大乱:“不,不可能……你骗我,维多利亚的年龄根本就对不上!”
她清楚记得沈邃年提及过见到心中那人第一面是在十年前。
十年前,维多利亚才多大?
简棠想着,自然是对不上,沈邃年的白月光该是要年长她一些……
谭致远:“邃年第一次见她是在十年前,心动在三年前,如此,对上了吗?”
三年前,简棠十九岁。
沈邃年那天出差到四方城,新婚不久的沈淳美百般邀请他到简家做客。
照片便是在那天拍下。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简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