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邃年的声音,展新月手机都吓掉了。
等她捡起来时,通话已经结束。
沈邃年挂断了。
简棠看着将手机还给自己的男人,亡羊补牢般的开口:“……你喜欢什么礼物?”
沈邃年气笑了,“你觉得我缺什么?”
简棠一时哑然,伸出葱白的手指去拽他的袖子,“外面好冷啊,你吃午餐了吗?不如我先请你吃个火锅?”
沈邃年只缄默的睨着她。
简棠大着胆子主动去拉他的手,就近找了一家火锅店。
沈邃年饮食清淡、讲究,鲜少碰这些不知道冷冻了多久的冷冻食品,并不怎么动筷子。
简棠看着窗外的飘雪,又看看坐在对面的男人,试探性地给他夹菜。
而后她便发现,太子爷只肯吃她夹过去的东西。
简棠想,他当真是太子爷的习性啊,在外面吃个饭都要人伺候。
她失误将一大块姜片当成土豆夹到他的碗中,等她反应过来时,沈邃年已经咬了下去。
简棠:“!!”
辛辣在口腔中迅速蔓延。
太子爷深邃的眼眸掀起,波澜不惊的看向她,“报复我?”
简棠很是冤枉,但……这话说出来都没什么信服力,她只好将自己手边接的碳酸饮料递给他。
这种东西,沈邃年早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喝是多大年岁。
简棠见状,倒了杯清水给他:“我忘记你这个年龄不喜欢这些了,旁边还有家小炒味道也挺好的,我们去吃那个吧。”
沈邃年淡色问她:“我哪个年龄?”
简棠觉得他对于年龄的问题不是一般的敏感,“你看起来真的很年轻。”
沈邃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简棠被他这样看得心里毛毛的,转移话题:“你……出差要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小姑娘的话题转换,没有技巧,全凭硬转。
这是太子爷带过最差的学生,“没有。”
简棠原本想着他会点头,心中已经想好夸赞他能力出众的词儿,在他吐出口后,忽然噎住:“……哦。”
沈邃年的手机响起,是司机打来的电话。
“沈总,那位陈先生已经做过身体检查,没有大碍。”
沈邃年寡淡地将手机放到一旁,忽然对着简棠开口:“待会儿去看望你的前男友?”
简棠愣了愣,“……沈邃年,你是在……吃醋吗?”
他这个话,是有拈酸吃醋的嫌疑吧?
沈邃年:“……没有。”
简棠挑眉。
她记得太子爷教导过她,有些问题否认也是回答。
-
陈泊舟从医院醒来,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
董琦殷切地拿着热毛巾给他擦拭额头,“你醒了。”
陈泊舟侧眸看着温柔似水的董琦,视线落在她的衣服上,“你的衣服……”
董琦微笑:“送你来医院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
陈泊舟盯看着面前的女人,还是他昏迷前的那张脸,还是他昏迷前相差无几的声音,带给他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是他日思夜想的幻觉?
董琦小心翼翼地不错过他的任何神情变化,低声开口:“医生今天又给你检查了一遍头痛症,介绍了一个……知名的心理医生。”
陈泊舟的神志被拉回,带着薄怒:“你觉得我心理有问题?”
见他动怒,董琦忙道:“是医生的建议,如果你不想的话,就……啊!”
陈泊舟忽然按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董琦惊呼一声,而后便媚态横生地朝他怀里贴。
她也想要怀上陈泊舟的孩子。
沈霏玉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只要她能怀上陈家的独子,就能母凭子贵。
陈泊舟转动她的脖颈,确定没有任何指痕后,一把掐住她的脖颈,“你究竟是谁?”
不,不对。
“我昏迷前,身边的女人,去了哪里?”
他目眦欲裂,那种抓不住摸不到的虚无感,让陈泊舟心情沉郁,难以控制自身的情绪。
董琦自从顶着这张脸出现在陈泊舟身边开始,就一直是被他宠着养着,见他忽然翻脸,有些茫然无措,扑面而来的死亡窒息感,又让她无法思考太多,求生的本能让她只能奋力去拉拽陈泊舟的手。
可男女力量天生有别,此刻的陈泊舟又下了死手,她全然无力挣脱。
就在董琦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手上时,赶来看望儿子的陈母厉声阻止了这场闹剧。
脖子上的手拿开,董琦趴在病床上剧烈地咳嗽。
陈母看着眼睛泛红的儿子,忍不住的失望:“这是你如珍似宝找回来的替代品,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陈泊舟茫然地看着她:“妈,我今天感觉,我真的看到棠棠了。”
陈母只觉得是造孽,“够了。”
陈泊舟红着眼睛:“妈,我真的见到她了,棠棠她没死,她一定还没死。”
陈母“啪”地给他一巴掌,“你还没闹够!”
死没死,以后,他都绝对不能再跟简棠有什么牵扯。
陈家惹不起那位。
他也争不过那位。
“我没有闹!妈,你相信我,简棠一定还活着。”陈泊舟拽过董琦,让陈母看她的脖子,“我今天上午,我今天上午带棠棠去了服装店,我当时,我当时不知道是她,我生气她换了风格跟她动手了,她脖子上留下了印……”
陈泊舟看着董琦脖子上刚刚掐出的指痕,声音戛然而止。
“……除了这个,还有监控,对,服装店里还有监控……”
他推开董琦,就朝外跑。
任凭陈母在后面怎么呼喊,都没有停下脚步。
陈母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模样,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她真怕,自己这个儿子,日后会闯下滔天大祸!
这股不安在知道沈邃年跟女朋友来了四方城后升到最高,她走出医院给陈父打了通电话。
陈父沉默数秒钟后,做出了暂时把陈泊舟限制在家中的决定。
这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撞破南墙。
陈泊舟前脚回到服装店调取监控,后脚沈邃年这边就接到了消息。
简棠看着他云淡风轻处理这件事情的模样,对他算无遗漏的本事再次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让人处理监控。
简棠被太子爷拉过来一同看着此刻服装店内的监控,看着穿着病号服的陈泊舟在店内大发雷霆。
“监控坏了?”
被死亡凝视的店员硬着头皮说出早已经被安排好的回答:‘“很抱歉陈少,今天上午监控的确是坏了,这半个小时前才刚刚修复好。”
陈泊舟不信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那么大一家店,监控坏一个不是稀奇事,可怎么会那么凑巧,在同一时间全部都坏了?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是谁指使你们这样做?”陈泊舟厉声质问:“是谁指使你们这样欺骗我!”
几名店员面面相觑,却都一口咬定,真的是监控坏了。
即使店长出面,给他看了全然空白的监控记录,陈泊舟也不相信,他警告店长:“今天我见不到监控视频,我就砸了你们的店!”
“不如你把家里的公司也一并砸了!”
陈父一脸愠色地走进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是你自己跟我回去,还是我让人把你绑回去?!”
陈泊舟看着父亲身后的保镖,神情冷凝:“爸,我没有胡闹,我只是想要查一查棠棠……”
陈父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抬手指挥身后的保镖:“把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给我绑回去!”
保镖应声上前。
陈泊舟恳求:“爸,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今天一定能查出来,我没有胡闹,我一定能查出来!”
眼见父亲对自己的恳求置若罔闻,陈泊舟直接跟保镖动起手。
陈父脸色铁青,让保镖不用手下留情,打坏打残了,他来出医药费!
简棠看着监控内忤逆父亲的陈泊舟,她神情有些复杂。
在她的印象里,陈泊舟从小就很孝顺,对于父亲也满心敬畏,没有过这样硬碰硬的时候,也难怪此刻陈父会勃然大怒。
简棠将视线从监控内侧开,略过沈邃年挺拔的眉弓骨,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上,运筹帷幄的冷光划过他坚毅眉眼,那是掌控全局的处之泰然。
许是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男人将头偏过来,问她:“心疼了?”
简棠不是没见过陈泊舟拈酸吃醋的样子,可那都是小情侣间的小打小闹,沈邃年却给她一种,他会弄出人命的可怖感。
“我跟他已经是过去式了。”她下意识开口。
沈邃年却从这句话里品味出不一样的味道:“怕我伤到他?”
简棠:“你会吗?”
私人订制的打火机在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转动,从尾指滚到食指,娴熟、灵巧,火焰在跳跃,点燃香烟。
沈邃年很少跟人开诚布公,她是例外,“会。”
简棠心下一紧,不是对陈泊舟的旧情难忘,而是沈邃年在说这话时对性命轻描淡写的蔑视。
他是简棠平生所见中,最聪明的人,顶级的头脑,让他得以几年间就跟盘踞一方的沈鹏坤亮剑,他能走一步看十步,所以也越加精于算计。
简棠崇拜他的能力,却也在对他有更深的认知后,产生畏惧。
畏惧不知不觉中就会被他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而她唯一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存活的底牌,竟然也只是一个男人虚无缥缈的爱意。
简棠觉得自己好似踩在云端,哪天沈邃年不愿意再捧着她,她就会掉入无底深渊。
这种感觉,让人恐惧。
“如果哪天我让你厌烦或者不高兴了,你是不是……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沈邃年沉眸:“小海棠,你是你,他是他。”
她不该又将自己跟陈泊舟混为一谈。
他觉得刺耳。
彼时,简棠看到监控内,陈泊舟被陈父五花大绑地带走,而店长也悄然看向此刻的摄像头。
沈邃年抬手将监控关了,告诉简棠,“墓地的事情,沈淳美不会再碰,明天我们回港城。”
简棠:“所以,你是跟着我来的港城。”
沈邃年看向她:“小海棠,聪明人不需要什么话都摊在明面上,成年人的社交礼仪该是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简棠抿唇:“我不需要你事事都摆出一副教训我的模样。”
沈邃年吐出个烟圈,“不教你的时候,觉得我藏着掖着,提点你的时候,又觉得是在教训你,小海棠,你知道自己有些难伺候吗?”
简棠:“不知道。”
红尘男女痴缠,总跃跃欲试,不断想要试探对方对自己的底线。
烟雾缭绕,浸染他的眉眼,沈邃年笑了声,“很难伺候。”
简棠捏着手指,“沈邃年。”
她第一次这样严肃正经地直呼他的名字,似乎这样,两人就是站在同一位置在交流。
沈邃年静静看着她。
简棠:“我知道你很能洞察人心,掌控全局,但是,我不喜欢被人算计,真的很不喜欢。”
她没有本事试探出沈邃年的底线,就索性开诚布公地让他知道自己的底线。
沈邃年眸色幽沉,不知道是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是夜,万籁无声。
陈泊舟在头脑中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在头脑中一一对比自己昏迷前后两个“简棠”的细枝末节。
两人的身高体重样貌真的相差无几,可感觉骗不了人。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努力去想,拼命去想,究竟是哪里被遗漏了细节。
良久良久。
一身颓废灰败之气躺靠在床脚的陈泊舟在漆黑的夜色中,猛然睁开眼睛。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在路边撞见简棠时她的穿着打扮在哪里见过……
是前一天在医院!
是前一天在医院,站在沈邃年身边的女人!
是沈邃年亲口承认的那个女朋友!
“不,不对……”
陈泊舟喃喃,“棠棠是喊沈邃年小舅舅的小辈,沈邃年这样身份地位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要这样一段会被人诟病的关系……”
可——
陈泊舟转念想到自己前两次飞港城,两次都铩羽而归的事情。
当真没有关联吗?
没有关联怎么会这般的巧合?
陈泊舟看着被紧锁的房门,他在无尽的夜色中,将床单撕扯成条,而后猛然从窗户跳了下去。
他要去沈邃年下榻的酒店,看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