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棠看着贝拉隆起的肚子,起码有五个月了。
身旁的男人动作都透着谨慎小心,如果不是爱人,哪个男人会将一个怀孕的女人带在身边细心呵护?
简棠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回酒店吧。”
季序深深地看着她,“好。”
夜阑人静,寂静无声。
凌晨入睡的简棠睡得不太安稳,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见沈邃年最后一面时的场景。
在梦里,她没有那么快离开,她站在那里亲眼看到了毒瘾发作的沈邃年。
俊美的面庞满是狰狞痛苦,那双深邃如同暗河的眸子因为嗜骨的疼而布满血丝,青筋暴起,手腕脚腕的束缚带,让他变得伤痕累累。
他却没有喊一声疼,只是那么看着站在门口的她。
像是在祈求她能安慰他,又像是在怨恨她为什么不肯疼疼他。
而后,是一场大火。
焚烧尽整座戒毒所的大火。
火红湮灭一切,沈邃年就处在火海中央,周遭呼喊求救的声音乱成一团,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染血般猩红的眸子望着她。
睡梦中的简棠在一身冷汗淋漓中醒来,看着窗外凌晨两点的朦胧毛月亮,她再也睡不着。
起身洗了澡换了衣服,简棠去酒店旁边的小店点了杯鸡尾酒。
盛夏凌晨的风,还是热的,人却比待在空调房里舒服许多。
港城的夜生活丰盛,这个时间点依旧热闹。
周边都是三两朋友的交谈,她这样一个人,显得形只影单。
不远处静静伫立这一道颀长身影,夜色模糊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帽檐遮盖他深邃眉眼,旁边经过的路人只隐隐觉得他有些熟悉,但几次侧眸,又不了了之。
简棠也看到了这道身影,她眼皮跳动,匆忙付了钱跑过去,方才站在这里的男人却消失了。
仿佛一切只是她眼波流转间的错觉。
简棠再次拿出手机,搜索了那位毒士的相关报道。
她滑动的手指停在最新的一条八卦上,有国外Id的网友爆料,站在毒士身边的女人是x国久未露面的皇室女。
而让毒士一战成名的事件便是:三个月前以一己之力改写x国选举,将冷门候选人推上王座。
原来是,驸马。
简棠没了再继续看下去的兴趣,收起手机,朝酒店的方向走。
那道她以为已经离开的背影,正站在墙角暗处,看着她走入酒店,这才离开。
翌日清晨。
简棠三人在吃早餐,收到沈浩天秘书送来的请柬,“今晚八点的晚宴,期待维多利亚小姐的到来。”
简棠已经在提交文件要跟沈浩天打官司,这个时候收到请柬只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没接那邀请函,漠视对方的无事献殷勤。
秘书微笑:“今晚,远道而来的那位先生会携带女眷一同出席。”
季序和刘德同时抬头看向简棠。
简棠吃东西的手一顿,掀起眼眸。
秘书将请柬放在她身边,转身离去。
季序问她:“要去吗?”
现如今不单单是港城,就是内地也有不少人揣测这位毒士究竟是不是人间蒸发的那位太子爷。
毕竟,谁都没有见到尸体。
全凭沈家自导自演弄出一场直系亲属接手沈邃年所有财产的戏码。
时隔半年,这场晚宴便是一场风云际会。
刘德看着沉默的简棠,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去看看吧,抛开你跟那位的旧事,这场晚宴前来的宾客,也值得结交一二。”
简棠点头,准备跟刘德一同前往。
刘德微笑点头,“好。”
季序低着头认真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在下午时分,他给住在同一间房的刘德递上杯咖啡,“既然你们晚上要出去,那我也没什么事情,这就出去到处逛逛。”
刘德理解他这种年轻人喜欢到处打卡,给他推荐了不少地方,让他可以打发时间。
季序笑着点头,却并没有走远,而是选了一件店,给自己购买了一套得体的西装。
他掐着时间拿着杯冰美式提着衣服走入酒店大堂,碰上要单独去晚宴的简棠。
“简老板?”
简棠看到他停下脚步:“……待会儿有事吗?”
季序摇头,提着手中刚买的衣服:“买了件衣服准备回房间试试。”
简棠觉得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太好了,跟我去今天的晚宴,刘叔吃坏了肚子,不方便出席。”
季序眼眸微闪,面上却是担忧:“我出门前还好好的,没事吧?”
简棠也有些诧异,刘德怎么会忽然就肚子疼,一直在洗手间出不来,但这个时间要赴约,她也没多想,“刚刚让前台拿了药。”
季序:“好,那我把衣服换上。”
简棠点头,在大堂等他。
抵达晚宴门口,季序理了理袖口,伸出胳膊示意简棠挽上。
简棠扬眉,“你还记得我是你老板吗?”
季序学她挑眉:“我现在不是你男伴吗?”
他很大胆地拿着她的手放在臂弯,一派理所应当的自然。
两人一同走入晚宴现场,简棠仰头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季序,这个高度和角度,真的很像一个人……
“你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我,我会很容易想偏。”
入场的那瞬,季序忽然开口道。
简棠微顿,收回视线,“那就往正处想。”
季序:“你这样可真无情。”
简棠:“你真自来熟。”
这才多久,就一副跟她相识多年很熟的样子。
季序:“我以为这在做销售行业,算是优点。”
简棠:“……”
的确。
见她哑然,季序笑出声。
现场宾客往来如织,单单是各党派人士都来了不少,简棠还在现场看到了几个熟人。
包括周稚寒、谭致远、周黎宁还有沈家主家旁支的人……
周稚寒原本正在跟谭致远说话,看到简棠跟季序有说有笑的模样,面色不善的走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季序抢了他女朋友。
相较于周稚寒见到季序就冷脸,谭致远的反应很是稀松平常,还是一派他贵公子的绅士优雅,看上去对谁都温和有礼,实际上简棠觉得他是对谁都看不上眼的冷漠。
周稚寒:“你来是也看到了新闻?”
简棠只说:“是沈浩天给我发的请柬。”
周稚寒:“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奔着一个真相而来,你是不是?”
简棠:“你口中的真相是什么?”
周稚寒冷笑一声,“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身边带着的女人肚子都大了,你气不气?”
简棠淡声:“我觉得周少似乎更在意。”
周稚寒恼火,谭致远拉了他一把,“沈浩天来了。”
简棠三人都顺着谭致远的目光看去。
沈浩天露面的排场很大,生怕旁人不知晓他是沈家第一继承人,未来家主的做派。
周稚寒讥讽:“小妈生的,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谭致远轻咳一声,示意他噤声。
简棠瞥了眼今天看谁都要怼上一句的周稚寒,他活脱脱像是冷宫里被放出来的疯妃子,路过的狗都想要踹两脚。
“你吃炮仗了?”
周稚寒:“你已经不是我嫂子了,还想教训我?”
简棠:“呵。”
周稚寒:“!!”
两人斗嘴间,沈浩天这个主人已经跟现场宾客觥筹交错地举杯畅聊,拿捏的姿态,照旧是沈邃年应酬时的翻版。
这点不单单是简棠几人看得真切,就是现场来的其他宾客也早有看出其中门道的。
表面的寒暄奉承,转脸就是意味深长的笑而不语。
在沈浩天端着酒杯朝简棠和周稚寒谭致远走来时,周稚寒极为不给面子地走开,应酬都懒得应酬他。
谭致远作为下一任澳督,自幼便知道身上的责任,没周稚寒这般随意,倒是给了沈浩天两分面子,寒暄了两句。
沈浩天知晓以谭致远周稚寒跟沈邃年之间的交情,就算是三人之间出现了隔阂,二人也不会站到他的阵营,只要能维系表面的平静,他暂且都不会跟两人直接树敌。
“维多利亚小姐今天很漂亮,身边这位是……”
简棠:“季序,我今天的男伴。”
沈浩天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身边的男伴季序,秘书缓步走了过来,在沈浩天耳边道:“沈总,人来了。”
沈浩天垂眸,遮盖住眼底波动,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而后这才看了一眼秘书。
秘书点头:“都备好了。”
简棠捏着酒杯的手指轻顿,她想,今天这场盛宴真正的主角……要来了。
在沈邃年挽着贝拉的手进入宴客厅的一瞬,周遭所有的推杯换盏戛然而止。
在庐山真面目揭开的这瞬,偌大的宴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简棠本是背对着门口,在看着谭致远握紧的酒杯,和沈浩天眯起的眼眸,她在这片沉静里缓缓转过头。
时光只走了半年,昔日的港城太子爷被淬炼得更加冷冽冰寒。
如果说半年前的沈邃年只是漠视众生的冷漠,那如今,便是谁也走不进他眼中的寒风刺骨,冷若冰霜。
“太子爷还活着……”
“旁边这位就是x国的皇室公主,那传闻便是……真的。”
“太子爷就是x国那位谋划爆冷继承人问鼎王位的毒士……”
“……”
嘈杂声再起。
这次,早已经静候多时的各党派人士,不约而同地上前打招呼。
仿佛慢了一步,便是将下一任特首的位置拱手让人。
晚一步的商界人士反应过来时,早已经挤不进交流圈。
彼时,谁还记得这场晚宴的主人是谁。
简棠看着迫不及待的所谓名流雅士们,在沈邃年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所有人都在瞬时间认定,他能轻易颠覆维系沈浩天半年稳定的商界格局乃至……Z界。
谭致远幽幽道:“这就是口碑。”
所有人都可能怀疑沈邃年会违法乱纪,会触碰红线,却没有人会质疑他个人的能力。
十八岁击溃国家银行,带着国外资本横扫港圈,打得如日中天的沈鹏坤割得赔款的男人,在他二十八岁这年,以爆冷扶持一国王储登位的毒士身份,再次回归,沈浩天这个沈氏集团未来当家人的身份显然……
不够看了。
被全然冷落的沈浩天面色沉郁,看了眼身旁的秘书。
秘书当即离开。
简棠把两人的举动看在眼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在沈邃年和贝拉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时,现场灯光慢慢变暗,而沈浩天所站立的位置一道灯光打来,转移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因着简棠和季序站立的位置距离沈浩天较近,两人也有一半的身影曝露在璀璨灯光之下。
光线都一侧头顶洒下,简棠无意识地将视线投向沈邃年的方向,站在那边的男人似乎也在看她,又似乎只是在看向她所在的方向而已。
季序眸光沉下,抬手搂过出神的简棠,简棠微顿,皱眉推开季序的手,神情带着警告。
季序眼神无辜,“那秘书带了人过来,我怕伤到你。”
带人过来?
简棠顺着季序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侧暗处的人影,像是……演员?
下一瞬,沈浩天便开腔了,“贵客临门,今日请来了名角来热场。”
他说着便抬手鼓起掌。
众宾客稀稀拉拉的附和,虽摸不着头脑,却还算是配合,沈邃年一身黑色正装,单手插兜,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浩天的戏曲开场。
贝拉低声:“这人从刚才开始眼神对你就满是敌视,他就是害你受伤的敌人,是吗?”
沈邃年削薄唇角讥诮:“他不配。”
隔着人也隔着距离的简棠,察觉到自己今晚的视线总不受控制地移向沈邃年和他身边的女人时,手指掐了掐掌心,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脑子忙糊涂了,不然怎么会一直看他。
她现在求仁得仁摆脱了沈邃年,沈邃年身边也有了其他美人相伴,她该庆幸。
庆幸,再也不用无时无刻活在算计里。
是了,桥归桥,路归路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简棠心思起伏间,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换回神志。
简棠定睛细看,发现沈浩天请来的那所谓名角,正在表演注射毒品的痴态,活灵活现到众人都真的看到他插入皮肤的针管还带着针头……
周稚寒和谭致远脸色大变,沈邃年不动如山的脸上也变了神色。
有多吸毒史的人,极容易被刺激的毒瘾发作。
沈浩天是让沈邃年众目睽睽之下显露丑态,也坐实他毒虫的身份!
简棠反应过来,猛然扭头看向沈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