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同陈泊舟一样无用,他有足够的能力和手段将她留在身边。
简棠眼神审视,带着打量,“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这个反应,通常就是还有事情瞒着她。
简棠见他皱眉,像是不满她又在床上让他扫兴。
可她也有点生气,她很不喜欢沈邃年凭借自己的社会阅历和聪明,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糊弄的感觉。
方才还无限热火,水乳交融的两人,忽然之间就冷下来。
这种陡然出现的落差,让简棠觉得很不舒服,她穿衣服下床时,身后的男人伸出长臂拦了她一下。
“去哪儿?”他问。
简棠推开他的手:“等沈总什么时候肯跟我坦诚相待了,我们再坐下聊。”
她踩上拖鞋,“我一点都不喜欢被人算计的感觉。”
翌日清晨。
简棠跟展新月选了一家小店吃早餐。
展新月看着她跟昨晚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吵架了?”
简棠摇头,沈邃年就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的糊弄,她连跟他吵架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根本就不是站在同等的位置交流。
展新月:“他这样身居高位的男人,早就已经习惯统筹全局后,让下面的人照他的意思行事,你们还有些年龄差,无论是从社会阅历还是社会地位来看,他都很难真的跟你平等交流。”
简棠跟她向来无话不谈,捏着手中的筷子,“就他这样不尊重人,还说喜欢我很久。”
展新月觉得:“可能咱们普通人跟他这种人理解的喜欢不太一样。”
简棠想起周黎宁在病房时问沈邃年的话:“……邃年,你对她是爱还是雏鸟情节,你又分得清楚吗?”
简棠现在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周黎宁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忽然就没有了胃口。
展新月打量着她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你……喜欢上他了?”
简棠微顿,摇头,她忽然有些泄气,“我现在已经有些怀疑,沈邃年他是故意让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你知道,当有个人说对你有感情的时候,你难免会下意识地去关注他,也会对他……多些期待。”
展新月:“所以这未尝不是一种吸引你注意的方式,这种在商场上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大佬,其实我很难相信他会有什么纯粹的感情。”
简棠心思起伏,跟展新月走出小餐馆,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简棠下意识回头,对上陈泊舟带着笑意的眼睛。
这一瞬,简棠有些恍然,好像她跟陈泊舟又回到了浓情蜜意的学生时代,那些年,他也总是喜欢这样从后面抱着她,跟她闹。
每次她回头,对上的都是他带着笑意和爱意的眼睛。
展新月看着忽然出现的陈泊舟,眼睛都瞪圆了。
在她的震惊中,陈泊舟拽着简棠就上了车。
展新月反应过来,想要去追时,陈泊舟已经一脚油门涌入车流。
展新月气的跺脚,“这个死渣男,还是老样子!”
以前陈泊舟跟简棠感情好时,就没少干这种混不吝的事情,展新月转头要去开车,却在小跑两步后,猛然僵在原地。
“她呢?”
风姿卓越的太子爷,深蓝色西装外套同色系长款大衣,俨然行走的荷尔蒙,展新月却无暇欣赏,脊背挺得笔直。
“展小姐。”
展新月大脑宕机的时候被点名,头皮一阵发麻。
她猜想起码太子爷是没看见刚才的一幕,咽了咽口水后,说:“……棠棠她,去墓地了。”
沈邃年讳莫如深:“哦?昨天去了,今天一大早就去?”
展新月被他盯看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刚……哎呀,是简棠不要我告诉你的,你就别问了。”
沈邃年狭长眼眸眯起。
展新月握紧手掌,有模有样地说道:“那……那你事后别说是我出卖她的,行吗?”
沈邃年:“说。”
“事情是这样的……”展新月深咽口水,“你们昨晚不是出现了点矛盾么,棠棠她,她今早上醒来以后……意识到是自己有些任性了,但……但她是个女孩子,脸皮薄,也舍不下脸面去跟你道歉,就想着给你买个礼物,哄你开心,顺便缓解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因为是惊喜,所以就不想让你知道……”
一口气说完,展新月觉得自己此刻修炼出来的抗压能力,日后再面对任何诘难,都不成问题。
沈邃年面色稍霁,“她在哪儿?”
展新月:“……”
沈邃年漆黑眸子不见底色。
展新月:“好像说是要去……经十路那边的什么店,我记不太清楚了。”
耗尽这二十多年来的聪明才智,展新月总算将这位爷糊弄走,忙不迭的就掏出手机给简棠打电话。
但是这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打过去,完全石沉大海。
展新月着急地在原地转圈圈,然后气势汹汹地打给陈泊舟。
这个王八蛋!
不远处外部低调的商务车上,沈邃年眸色幽暗地看着着急的展新月。
陈泊舟的手机一直不停地响动,已经影响到他开车。
简棠沉声:“靠边,接电话。”
她虽然想要下车,不想跟陈泊舟相处,却理智地没有上演公路上抢夺方向盘,歇斯底里耽误他开车等一系列嫌命长的危险行为。
而陈泊舟也如同往常一样,下意识地就听从了她的指挥。
他拿起手机看到上面展新月的号码,舌尖顶了顶腮,把手机丢在一边,跟这些年一样,孩子气开口:“又是她,每次都打扰我们约会。”
简棠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还能这样泰然跟她相处的。
就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四目相对,陈泊舟看着她,忽然冷下脸。
简棠凝眸。
“谁让你随便改换穿衣风格和妆容!”
陈泊舟厉声呵斥,是简棠从未见过的狰狞模样。
陈泊舟死死盯看着她,然后凌厉的视线在周遭转了一圈,落在一家服装店,随后便二话不说铁青着脸将她从车上拽下来。
简棠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近乎是拖进店内。
简棠有些恼火地要甩开他的手,却猛然发现这店是她以前经常惠顾的那家。
店员再次见到他们没有展现出丝毫惊讶,却怪异地没有跟简棠打招呼,只是询问陈泊舟:“陈少,我们店正好到了几款很符合简小姐喜好的衣服,我带您看看?”
简棠微微蹙眉。
贴合她喜好的衣服,却将她晾在一旁?
简棠记得以前这家店的店员对她都十分热情,完全不是今天这样漠视的模样。
陈泊舟随手拿起一件跟昔日简棠审美最贴合的,丢在简棠身上,“去换上,还有你脸上的妆,全卸了。”
简棠拿下头上被丢过来的衣服,冷冷地看着陈泊舟。
陈泊舟本就因为她擅自改了妆容,换了穿衣风格,不再像他的棠棠恼火,此刻对上她的目光,愤怒地狠狠攥住她的脖子。
“棠棠不会这样看着我。”他厉声道,“我让你用她该有的目光看我!”
简棠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他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陈泊舟竟然无可救药地将她认成董琦。
他现在是在愤怒“董琦”不像他印象中的简棠了。
原来,也不是店员变了,该是陈泊舟在她离开后,不止一次地带董琦来挑选衣服,所以店员也将她当作了董琦。
简棠只觉得此刻的这一幕荒唐至极。
她唇角流露出来的嘲弄笑意,刺疼了陈泊舟的神经,让他的头又一次疼起来。
他掐着简棠的手缓缓松开,痛苦地拽扯着自己的头发,“去换衣服。”
他说:“马上把衣服换了!”
简棠重获自由呼吸的机会,捂着脖子咳嗽不停。
店员见状,好心地把她扶到换衣间,“董小姐,你的衣服。”
店员对她的称呼,彻底印证了简棠的猜测。
简棠深吸一口气,她这次回来,是为了解决母亲墓地的事情,没必要节外生枝。
她思索两秒后,将错就错,把衣服换了。
至于妆容,店员贴心地给她递上了卸妆巾供她使用。
简棠再次出来时,脸上什么妆容都没有,身上的衣服也是大学时期惯有的穿搭。
陈泊舟怔怔地看着她,将她牢牢抱在怀中,像是要嵌入骨血,喃喃唤着她:“棠棠……”
他的棠棠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从服装店出来,四方城下起了雪。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陈泊舟牵着简棠的手,没有开车,他身上的戾气散尽,跟她一起漫步在初雪中,“你最喜欢雪了,每次四方城下雪,你都很开心。”
虽然从小在北方长大,每年冬天都会看到雪,但看了二十二年雪的简棠还是每次都欢喜。
她今年冬天在港城,不会见到雪,没想到只是回四方城祭拜亡亲,却撞见今年初雪。
简棠仰起头,看着片片雪花飘落,下意识伸手去接。
陈泊舟看着她跟简棠一般无二的反应,痴痴地望着她,红了眼眶。
简棠顿了顿,收回手,思索找个理由离开,陈泊舟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你还活着是不是?”
他神情激动,“棠棠你就是还活着是不是?”
陈泊舟握着简棠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你还活着棠棠……”
他倾身、弯腰,想要吻她。
简棠身体微微后仰,不无谄媚地开口:“陈少,我就是你的棠棠啊。”
只一瞬,如同岁月凝固。
陈泊舟脸上的欢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瓦解。
他的棠棠不会露出这样谄媚逢迎的表情。
也不会叫他陈少。
陈泊舟的头很疼,他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简棠,头疼得要炸开。
“棠棠,我的头,很疼……”
自她离开,他的头疼症就时常发作。
遍请名医,却都找不出解决的办法。
所有医生都判定他的脑部没有病变,没有异常。
可他的痛苦,却是那么真切。
陈泊舟捂着头,身体不受控制的弯下去,一只手还在按着她的胳膊,人已经颓然难受地半跪在她脚边的地面。
“……棠棠,沈霏玉是故意勾引我的,是有人指使她……”
他神情疼到恍惚,“她是故意破坏我们的感情……”
“你回来好不好?”
他真的很想念她。
真的很想她。
简棠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难过、痛楚的陈泊舟,心情很是复杂。
对于他的话却并没有入心。
简棠闭了闭眼睛,眼波流转间,不远处停下一辆商务车,车窗半降,露出车内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沈邃年眼神晦暗的看着他们二人。
他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却能让简棠感觉到他对于眼下这一幕的不满。
这段时日,已经足够简棠摸清楚沈邃年一些脾气秉性。
她下意识地推开陈泊舟按着自己胳膊的手,却怎么都没想到陈泊舟会直接晕死过去。
看着倒在地上昏迷的陈泊舟,简棠脸色陡变,连忙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
旁边的路人见状也停下脚步,热心地提醒她:“他这脸色不太好,打120吧。”
简棠闻言,忙掏出手机,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住。
“司机会送他医院。”
简棠看着司机架着陈泊舟上车,抬起头时对上沈邃年深不见底的眼眸。
简棠:“……他把我当成了董琦。”
沈邃年看着她回归原本风格的服装,不施粉黛的小脸,“把你当成董琦,然后你们做了什么?”
简棠回答他问题,跟上课被老师提问一般的谨慎,“他觉得我跟以前不像,带我重新买了衣服。”
沈邃年目光幽沉,“礼物呢?”
简棠莫名:“什么?”
沈邃年冷笑一声。
简棠试探性询问:“……你想要礼物?”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摆明了她跟展新月连串供都没有。
而彼时,简棠的手机在包里轻微震动,她看着上面展新月的数条未接来电,再看着没头没尾跟她提及礼物的沈邃年,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沈邃年:“不接?”
简棠心一横,接听。
展新月见她终于接电话,忙不迭地跟她串供:“你刚被陈泊舟带走,太子爷就过来找你,我跟他说你忽然不见是给他买礼物去了,你别说漏了,顺道带个礼物回去,千万别忘了……棠棠?你在听吗?”
展新月哐哐一通输出,却始终没听到简棠的回复。
简棠:“我……”
听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沈邃年抽走她的手机,淡声回复展新月:“她已经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