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加入民兵营吧!”
“为……为啥?”
张黑子拍了一下脑袋:“我都是守山人了,有工分、有补贴,还当啥民兵?”
“当然是为了给你找媳妇。”
陆明洲想起,民兵营缺机枪手,张黑子这身板,那是妥妥的。
哪一天真和土匪干起来,有重机枪手,火力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陆明洲压低声音:“咱民兵营里,有个叫邓玉娇的,啧啧啧,那胸脯才叫结实呢。”
“真的?”
张黑子双眼放光。
“必需的,珍珠都没这么真!”
陆明洲重重地点头。
“那还愣着干啥?”
张黑子加快步伐,拉着扒犁哼哧哼哧往前跑,嘴里呼呼直冒热气。
陆明洲心中暗暗发笑。
果然,想要驴干活,就得在前面吊一个胡萝卜。
这一路,张黑子积极性可高了,可怜的扒犁,都快被他拉得冒烟了。
“快点、快点!”
“师弟,你就牵两条狗,咋就这么慢呢?”
“要不,你坐扒犁上,我一起拉得了!”
陆明洲都无语了。
“猴急个啥?再急,也得把这山神收拾了再去、”
……
不到半小时,两人就赶到靠山屯。
从村口到张五爷家,也就不到两里地。
一到屯口,马上有人发现了两人的踪影。
一看扒犁上的猎物,立刻惊得目瞪口呆。
“大家快来看啊,明洲和黑子打到老虎了!”
“快来人啊,我们村出打虎英雄了!”
有好事者,拿出一面铜锣,“咣咣”一阵敲。
“打到老虎啦,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家快来看老虎!”
这样一宣传,原本只有两人的队伍,迅速扩充到上百人。
大家像过年一样开心。
“这下,咱们屯子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咱们靠山屯,到现在还没人打过老虎呢。”
“看你这话说的,一个公社,也就原来周不二是。”
“山神这东西,太稀少了,想揍一头,那是难上加难。”
……
张黑子挺直胸膛,大声喊道:“让一让,让一让。”
他拽着扒犁走在队伍最前方,样子多少有些神气活现。
陆明洲牵着狗,紧随其后。
很快,张五爷家到了。
他拿着旱烟袋出来,看了一眼老虎的伤势,心中了然。
“啪嗒、啪嗒。”
他抽了两大口,说道:“大家都散了吧,这头山神,肉不卖。”
有村民问道:“五爷,那虎骨卖吗?”
“虎骨卖,按肉的价钱。”
马上有村民大喊:“五爷,给我留三斤虎骨。”
“我要两斤。”
“我也要两斤。”
……
按肉的价钱,也就是七毛二一斤。
贵吗?
不贵,而且相当便宜,卖两倍的价格都有人要。
虎骨酒,有祛风除湿、通络止痛、强筋健骨、散寒定痛、活血消肿的作用。
哪怕在这个年代的东北,也是一骨难求。
内屋。
张五爷微微皱眉。
“明洲,你是不是觉得,打到山神,我就该传你《驱狼巡山》的下半部了?”
“没有!”
陆明洲苦笑着摇摇头:“我这次打山神,靠的是青皮子帮忙。跟黑子哥赶山靠狗,没有区别。”
“你明白就好。”
张五爷点点头:“我们门派规矩大,不能轻易破坏,否则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什么不好的事情?”
张五爷抽着闷烟,良久才说:“不该问的事情,别问。总之,师父不会害你。”
“师父!”
陆明洲不解地问:“大家都说我们屯子,没出过‘打虎英雄’,凭您的本事,都没打过吗?”
“打过如何,没打过又如何?”
张五爷神色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虚名而已,在乎个什么劲?”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这头山神,我就卖点力气,帮你收拾收拾,你该忙啥,就去忙啥。”
陆明洲答应一声,往家走去。
回到家中,他拴好赛虎子、赛西施,逗了一下狼崽子,捏了捏妞妞的脸。
三套标准动作完成,心中舒爽无比。
“妈,我中午不回来吃饭,民兵营那边还有训练任务。”
“去吧去吧。”
刘红梅挥了挥手,叹了口气:“你才多大,整天就不着家。”
“嘿嘿!”
陆明洲咧嘴一笑:“妈,我过完年就十七了。您要是闲着无聊,让哥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瞎说!”
刘红梅眼睛一瞪:“哪有你这样,编排你哥的,你哥连对象都没有。”
“哈哈哈!”
陆明洲大笑着走出院门:“那您就小瞧哥了。说不定,您大儿媳妇,很快就上门来了。”
刘红梅压根不信,笑骂一声:“胡说八道,整天没个正形。”
屋外冷风嗖嗖,小雪已经停了。
陆明洲哈了口气,搓搓双手,大步往前。
不多时,来到二叔陆大河家院门前。
门口,又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里面,传来一阵叫嚷:“你这不守妇道的,你还我儿子!”
“老不死的,放开我,是你儿子想不开,自己不回这个家,我能有啥办法?”
陆明洲挤进人群。
只见周应兰揪住黄惠琴的胸口,大声怒骂:““要不是你勾搭那个张二狗,大河能不回来吗?”
黄惠琴表情很轻蔑:“哟,瞧这事说得,好像你不知道似的。”
周应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却是不甘示弱:“那也是人败坏我陆家的门风。”
“你也知道门风啊?”
黄惠琴反唇相讥:“你吃肉的时候,咋不提风门?还腆着脸讨好人家?”
“你……”
周应兰气得浑身发抖:“我陆家,没有你这种儿媳妇。”
“我还不稀罕当你陆家的媳妇呢。”
黄惠琴指着她的鼻子,破口骂道:“老大不是你亲生的,老二是个窝囊废,老三偷鸡摸狗。你说说,哪个上得了台面?”
周应兰眼睛一瞪:“胡说,谁说老大不是我亲生的?”
“切,你以为我不知道?”
黄惠琴叉着腰:“公公还在的时候,我还偷听过你们说话,说要不要让老大去认亲。你怕家里没劳力,拦了下来。咋地,敢做不敢认?”
周应兰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
就在这时,陆明峰拿着两个包裹出来:“妈,已经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啊!”
周应兰脸色惨白,想上前抢包裹:“明峰,你们不能走,你们要是都走了,我老婆子怎么活?”
陆明峰嘴角翘了翘:“奶奶,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想啊,现在二叔也不回家,咱家里迟早断粮。我跟老妈离开,是为了节省口粮,让您吃饱饭。”
“那更加不许走。明峰,我以后还指望你养老呢。我以前那么疼你……”
“奶奶。”
陆明洲打断她:“我知道你疼我,但咱们一家,总不能饿死吧?我爸不回来,二狗叔不嫌弃我妈,我们搬过去住,有什么错?”
“你、你……”
周应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你就这么没骨气,就为了吃上肉,就让你妈这样做?”
“有什么不行?”
陆明峰脸上带着一丝厌恶:“明明咱家也能上肉,你偏偏要赶陆明洲一家子走。就是你没眼光,害了我们全家。”
周应兰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当场。
半晌,她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不是你说想吃肉,不是你说让他们分家的吗?没天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