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重,云雾弥漫。
雨滴汇聚在一起,从屋檐滴落,砸在石板地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陈及冠直到阿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腰,这才迈开脚步,回到了私塾。
郎朗的读书声回响在耳边,夫子正在教学,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安排是什么。
想了想,回到自己的宿舍,将木窗打开,好让光线更好的透进来。
随后,他拿出《中庸》,细细读了起来。
《中庸》的内容很深奥,哪怕在前世,也是各大专家博士研究的书籍,不知延伸出多少理解。
陈及冠一边记忆,一边试着理解,但不敢理解太深,害怕自己形成了惯性思维。
周云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探着脑袋朝里面观看。
第一眼便瞧见陈及冠棱角分明的侧脸,白皙修长的双手捧着书,一双星目充满了思考的光芒。
周云彩略微张大嘴巴,感觉对方的身上似乎镀了一层光辉,让人不敢靠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舍得离开,但也不敢打扰。
歪头想了想,悄悄离开,等回来的时候,手上也拿着一本书。
随后,悄悄坐在矮板凳上,笑嘻嘻看了一眼陈及冠,自己也捧着书看了起来。
陈及冠对这一切并不知晓,他陷入了深层读书状态,大脑仿佛在和书上的文字进行对话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铜铃振动的声音响起,外面随之传来了吵闹声。
抬头一看,一袭青色衣袍的周礼平背负双手站在门口,含笑看着他。
他对这个关门弟子是极为满意的,年幼却心性稳定,读书甚是勤勉。
“见过老师。”
陈及冠连忙起身,弯腰拱手。
这时余光才发现周云彩,虽然疑惑她什么时候来的,但还是对她点点头。
周云彩俏皮眨眨眼睛,扑过去,奶声奶气道:“爹爹。”
周礼平含笑抱着幼女,“冠哥儿,随我来用饭。”
陈及冠有些犹豫,跟着夫子一路来到饭厅,饭桌上是三菜一汤,照样是大米饭。
张氏和周云文已经坐好了,见他们进来,前者站起来,温柔笑道:“冠哥儿,快来坐。”
陈及冠顿住脚步,拱手道:“老师,莫不是想给弟子开小灶,家姐可没有送这么好的吃食到灶上。”
别的不说,光是饭桌上那一盘油光发亮的腊肉就绝对不可能。
周礼平笑呵呵坐在主位,“冠哥儿,不必拘束,在学堂上我是你的老师,下了学堂,我便是你的叔叔。”
陈及冠还是犹豫,“若是让同窗知道了,不免会笑话我。”
周礼平想了想,的确不能让弟子的名声受到影响,便道:“今日是你第一天入学,权当给你庆祝,日后便叫灶房单独给你做吃食,可好?”
陈及冠这才接受,“多谢老师。”
周礼平对他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光是收作关门弟子,所有学识倾囊相授,便是一份天大的恩情。
如果连生活都要老师接济,那他真是无地自容,可以说是老师一家的蛀虫。
再说了,要是让同窗知道了,私下指不定会怎么议论自己。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现在必须谨小慎微,不能出现任何的意外。
陈及冠落座,张氏给他夹了一块腊肉,责备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认死理,你作为相公的关门弟子,同吃同住又何妨?”
“向来是弟子孝敬老师,哪儿有让老师贴补学生的说法?”
说完这一句,他才开始动筷,吃的依旧慢条斯理,优雅美观。
张氏还想再说,周礼平轻轻咳嗽一声,“食不言寝不语。”
众人这才噤声,饭桌上只剩下碗筷敲击的声音。
周礼平给陈及冠夹了一筷子菜,目光满是欣赏和赞叹。
青云兄当真是生养了一个好孩子,小小年纪思想成熟,做事有理有据,不骄不躁,看着便是一块上好的璞玉。
可转念一想,这孩子想必是经历父逝的变故才变得如此,又让他有些心疼。
饭食很好,陈及冠虽然没有怎么夹肉,但架不住张氏和周礼平频繁给他夹肉。
张氏的目光更为直接,好似心疼的说:“瞧这孩子瘦的,得好好补补油水。”
陈及冠忍不住摸了摸脸庞,他虽然并不胖,但脸上也是有肉的,顶多并不红润。
一方面是因为他身体少了油水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皮肤天生瓷白,看不出其他颜色。
不过,这一顿的确吃的很踏实,肚子的饱腹感很明显,胃部高速运转,给身体提供热量,连初春的寒冷都不觉得了。
甚至他感觉有些油腻,想喝一口茶缓解一下。
饭菜撤去,许伯端着漱口水放在他们面前。
周礼平端起茶水漱了漱口,吐在盥盆里,用手帕擦了擦嘴,这才道:“冠哥儿,你可知为师的私塾分为哪几个阶段?”
陈及冠自然不知,摇摇头。
“云文,你给冠弟说上一说。”
周云文温声道:“爹的私塾分甲乙丙丁四个学堂,丁班启蒙,丙班四书五经,乙班试贴诗、孝经论等等,甲班则是预备去考童生的学子。”
陈及冠点头,夫子当真是把科举研究透彻的,层层递进,通过科举内容来制定教学计划,有点儿前世应试教育的味道。
他拱手道:“不知文兄如今在哪个学堂?”
周云文眼神得意,故作谦虚道:“在下不才,如今在乙班,再打磨一年,便可升到甲班了。”
周礼平冷哼一声,“学识不精,不可得意,冠哥儿,你如今已启蒙完毕,休息半日,明日一早便去丙班报到,到时候我会让许伯领你前去。”
陈及冠老老实实行礼,“全凭老师吩咐。”
周礼平补充道:“每日辰时四刻上学,申时四刻下学,不可迟到,谨记谨记。”
“弟子谨记。”
古代有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有八个时刻。
辰时四刻就是早上八点钟,申时四刻是晚上六点钟,这个时间点刚好是白天的时间,可以让学子借助阳光学习。
如果晚上还想看书的话,只能点油灯或者蜡烛了。
陈及冠见夫子没有其余吩咐,便起身行礼,回到自己的宿舍,盖起被子,开始小憩。
身体还在发育,不仅吃得多,瞌睡也多,不一会儿他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