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总是显得懒洋洋的。
午睡约莫两刻钟,陈及冠打了个哈欠,忍住倦意掀开被子起身。
随后无精打采的打开木门,温暖的阳光顿时打在他身上,似乎像是在拥抱他一般。
困意再次涌上心头,陈及冠不禁感叹春困实在太可怕了,总感觉每天不够睡。
来到一旁的水瓮,将冷水浇在脸上,这才感觉大脑清明些许。
看了看水瓮里的倒影,确定自己没有不雅之处,这才拿上书籍,来到了书房。
书房没有上锁,推开以后,一股墨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顿时涌入鼻尖。
阳光透过窗纸打在地面,颗粒分明的尘土在阳光中上下起舞。
陈及冠将书放在桌上,拿起一张粗葛布,先将桌面和书架给擦了一遍。
中途许伯也进来一趟,将泡好的茶水放在桌上,对他一笑,轻步退了出去。
将本就干净的书房打扫一遍后,陈及冠重新点燃一根檀香,这才坐在窗边,从书架抽了一本《景律疏议》,细细看了起来。
《景律疏议》是官方发布的法律书籍,里面记载了各种案例和处理办法。
律法在科举考核中也会考核,占比分值和算术题差不多,平时不怎么受学子重视。
但陈及冠受到前世影响,对《景律疏议》却很看重,一个懂法的人,说话总是有底气的。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迈着四方步,头戴儒巾的周礼平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陈及冠手中捧着的书,再次感觉这个关门弟子的与众不同。
其他学子都在追捧圣贤之说,每次有机会来到自己的书房,恨不得把各种圣贤书抄完。
可冠哥儿倒好,每天下午在书房读书,大多是在看《景律疏议》,《甘石星经》等一类书籍。
这些书籍倒不是不好,只是让周礼平感觉陈及冠有些与众不同。
毕竟这些书籍连他都不怎么阅读,对有些知识不甚了解。
周礼平轻咳一声,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及冠这才发现夫子到来,放下书籍,拱手道:“老师。”
周礼平嗯了一声,正想开口检查昨天的功课,陈及冠却先一步开口,“老师,弟子有一事告知。”
周礼平眼里闪过欣喜之色,冠哥儿平日有主见的紧,轻易不会求他。
难不成如今是想通?是要钱粮,还是想寻某本古书?
他故作平淡,“但讲无妨。”
陈及冠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徐锦书徐兄品德优良,求学之心坚如磐石,特来通过弟子,想求老师给予一个机会,同弟子一起聆听老师教诲。”
他没有隐瞒半分,将事情的前后说清楚。
至于老师答应与否,这便是老师的事情。
周礼平没想到是这件事,抚了一下自己的美髯,淡淡道:“此事你作何想?”
陈及冠愣了一下,拱手道:“弟子一切听老师吩咐。”
周礼平轻笑一声,“可知你诸位师兄为何对你没有意见?”
陈及冠摇头,“弟子不知。”
“原因有三,其一,你为陈青云之子,其二,你乃为师钦定关门弟子,其三,你天赋上佳,当因材施教。”
“你诸位师兄尽皆学问四书五经,剩下要想考取功名,为师已教无可教。”
说着,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现在,你觉得为师是否要答应徐锦书的请求?”
陈及冠皱着眉,夫子说话怎么云里雾里的,这与徐锦书有何关系。
不懂就问,他直接道:“老师,弟子不懂。”
周礼平眼里闪过得意,饶是你平日聪慧,但终究阅历不足,见不到事情的真相。
他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徐锦书虽聪慧,但比之你,尚有差距,他若与你一同听学,只不过自误罢了,明知不可为而为,是勇气,也是愚蠢。”
陈及冠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意思是他平时学的太快了,徐锦书要是和他一起听,必然跟不上进度,反而对他不好。
“那弟子稍后便回去同徐兄说清楚。”
周礼平摇摇头,“不可,不可,他性格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你如此同他说,反而会激起他不服,甚至心中对你埋怨。”
“老师,何解?”
周礼平笑笑,“让他来吧,等他知晓自身差距,自然会知难而退。”
“若是天赋尚可,我多一位弟子又何妨,只是,你心中可有不满?”
陈及冠拱手,“弟子心胸自然不会如此狭窄。”
周礼平开怀大笑,“如此,你便将他唤来吧。”
陈及冠点头,走出书房,和水池边用石板练字的师兄师弟打了个招呼,迈步朝学堂走去。
学堂一如既往的安静,张银宝强撑着眼皮在练字,徐锦书嘴唇上方顶着薄荷叶,专心练字。
“徐兄。”
徐锦书立马抬头,眼里露出忐忑的神色,连忙起身朝外面走去。
张银宝见状,皱眉,瞌睡瞬间一散而空,直接跟上去,看看这两位同窗到底背着自己在商量什么。
徐锦书刚想开口询问,看着跟来的张银宝,没好气道:“你要如何?”
张银宝吐吐舌头,“你管我,这私塾也不是你徐家地界。”
徐锦书咬咬牙,转头不理会他,低声道:“冠弟,夫子答应与否?”
陈及冠点头,“徐兄,这便拿上去,随我去书房吧。”
徐锦书心中大石落地,感激拱手,“冠弟,请受为兄一拜。”
陈及冠托住他的手臂,“何至于此,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张银宝急了,“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夫子又答应你什么了?”
徐锦书自豪挺胸,“我要同冠弟去聆听夫子教诲,你独自留在学堂自甘堕落吧。”
张银宝张张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无比。
这还是第一次,他心中有种被抛下的感觉,同时还有种内疚感,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他直接回到自己的书桌,愤恨说道:“徐锦书,小儿矣,我张银宝向来不弱于人,走着瞧,我定然比你先考取功名。”
说着,直接扭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肥肉,专心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