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夜郎和方圆听完了事情经过,再看向天空的时候,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与感慨:“刚刚那些孩子,居然都已经不在了……”
此刻魔焰已经缓慢地熄灭,最后几缕火焰飘散在风中,留下星星点点的亮着光的斑迹,就仿佛是那些孩子的生命,短促地存在,又匆匆消失。
方圆走过来:“师兄,就是他再正规,这么一个以教育为主要职能的地方,居然能死这么多学生,一定是不正常的——我们应该上报管理署。”
冯夜郎点点头:“如果刚刚我们看到的话是真的,那这里肯定不正常。”
池狸和李子明坐在车后座,两个小孩子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有些忐忑不安地探出脑袋。池狸看了看身边的伙伴,难得有些低声下气地哀求起来:“方局长,冯局长,能不能不要把李子明送回家?他爸爸妈妈一定会把他重新送到这里的。”
方圆扭头看到两个小孩子从车窗探出脑袋,都是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不送他回家难不成又送你们工作室?饶了你们老板吧,她养不起更多了——放心好了,都已经成这样了,单凡有点良心的爸妈恨不得打飞的带孩子走呢,怎么可能还把孩子留在这里?”
她说得格外轻松,把佩剑提在手里,对冯夜郎摇了下脖子:“走啦,师兄,按照约定下来的事情,我们先去把那几个孩子回收了再说其他。”
管理局介入既是为了扩大影响,也是一种保护。葛淼未雨绸缪,早早将朱魇的事情和两人沟通过,拜托管理局最后能够以调查的名义把朱魇和其他领头学生带出去,防止这几个领头的孩子继续待在学校里被施加私刑。
那巨大的控诉已经开始通过视频等方式在社交媒体传播,所有对此稍有认识的人都以为此刻应当尘埃落定,接下来就应该等待着机构关停,想办法补偿孩子们的伤害。
方圆脚步轻松的走进学校,例行公事般喊了起来:“管理局接到报警,这里有人扰乱公共环境,所有人不许动!准备接受检查!重复一遍——”
一声响亮的巴掌忽然从角落里响起,仿佛一道刺耳的鞭声打在所有人心尖上。方圆本来心情还颇为轻松,远远和葛淼打招呼呢,听到这个动静也隐约察觉情况有些非同寻常,连忙快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混乱的中心是一对已经扭打在一起的母女,女儿眼角的眼泪不住往下淌,湿润的水气糊了一脸,她近乎于惨叫地喊起来:“你没看到吗?这个地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把我送到这里来,这个地方到底怎么对我的,你没有看见吗?”
那母亲本来留一头干练短发,看起来仿佛还有些社会精英的腔调,然而此刻她眼睛几乎要瞪出血,只是尖叫着:“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看到的是你们这些无可救药的小孩!我们辛苦花了这么多钱!把你们送到这里来!你们不思进取,还搞出这种事情来!”
她用力扯着自己女儿的衣领,仿佛她是世界上最为可恶的人,仿佛自己人生中一切不幸与疯狂都是源于她:“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你都已经被送到这里了,还是学不会听话和体谅父母!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一旁有一个紧紧抱着自己孩子的妈妈没有忍住,捏着孩子的手走上前:“你在说什么!我们孩子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你刚刚没有看到吗?你怎么还能怪她呢?”
许多孩子本来没有哭,听到这句话却忽然红了眼眶,那母亲牵着的孩子一瞬间也红了眼睛,声音带了泫然欲泣的鼻音:“妈妈……”
“妈妈没有弄清楚这里到底什么地方,妈妈对不起你。我们先回家!”
那歇斯底里的母亲站起身,她声音仿佛压不下去似的尖锐而刺耳,眼里爆出一圈圈的血丝:“你骗你自己去吧!我们站在这里,都是丢脸至极的人,你还有自欺欺人演到什么时候?你今天对你孩子宽容,明天你要怎么办?你想过以后吗?我们为什么忍着丢人现眼也要把孩子送过来,我不就是想救她吗?”
“我孩子不丢人,你孩子也不丢人!你才丢人!”那母亲擦了擦眼泪,把自己孩子抱到怀里捂住耳朵,“你怎么想我不在乎,我现在就要带他走,我还要去委员会举报,这破地方要是真的虐待孩子了,怎么可能让他开下去!”
“你干嘛,想举报吗?你自己放弃了孩子,不要祸害别人!”
另一个父亲站起来叱骂:“什么祸害别人,你女儿都快被逼死了,我们的孩子都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你还想着把她留在这里!回去赶紧先做伤情鉴定和体检啊!那么多孩子在这里自杀,我们一点消息不知道,你还信他?”
“不信它信谁?谁不想要个来报恩的孩子?我就生了仇人出来我能怎么办?”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些孩子就是真的自杀,也只能证明他们自己脆弱,跟这里教育有什么关系?你们自己不要学不要连累我们啊。”
“还连累呢,孩子死了你就高兴了吗?人都没了!”
“那不是还有这么多活着吗?你自己要办理退学你自己弄,你举报什么啊?还不是怕我们以后成了才,你们看了眼红后悔吗?”
两厢吵成一团乱麻,左边推搡右边,右边又打骂左边,一时间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场面再一次陷入无边无际的混乱之中,几个管理官在中间如何叫喊维持秩序,都仿佛是杯水车薪一般。
朱魇站在天台之上,俯身看向地面的争吵声,一种如鲠在喉的不解与痛苦涌上心头,那些蚂蚁一样的人相互挤挤挨挨推搡争吵。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知道了真相,还能说出那种话?你们不是父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