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暗道晦气,世界怎么这么小,出来买点东西也能遇到讨厌的人。
高慧兰戏谑看着妞妞,“这是你女儿?都5岁了,也没给你老公添个儿子,难怪……”
“你说什么?”周婉有些没听懂,高慧兰这是什么意思。
高慧兰亲昵挽着旁边男人的手臂,笑得有些谄媚,“大强哥,我可不像你,我一定会给老公生儿子,直到生够了才封肚。”
“只有女儿这样的赔钱货,你老公一定不爱你。”高慧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散乱的衣襟,露出上面友谊商店的标签。
周婉拉过妞妞的手,把她抱在怀里,“女人能顶半边天,你瞧不起自己的性别,难不成你也是赔钱货?”
“你!你就嘴硬吧,我可告诉你,供销社不欢迎你,现在你没了老公撑腰,看你还能不能去我面前耀武扬威!”
旁边矮胖男人努力站直身体,拢了拢油腻腻的头发,“我听说过兰兰在工作的时候被你欺负的事情,我可是友谊商店的采购,你信不信,往后你别想在我这买到任何东西!”
周婉看着他身上,都是当下能买到的高级货,连带着高慧兰穿着打扮也都是需要侨汇券才能购买,就知道两人没少往兜里捞钱。
但周婉见了不少后世的好东西,对于他们身上这些根本不在意。
对面炫富,周婉却一定都没有被秀到。
高慧兰看周婉不说话,自以为周婉肯定是害怕了,她不无得意,“只要你为了之前的事情向我道歉,我就不为难你这个寡妇。”
“为难我?”周婉觉得好笑,眼神在旁边围观的人身上扫了一圈,表情蓦然冷了下来。
“哪怕我的丈夫真的因公牺牲,部队也不会容忍有些人的刻意刁难。”
她心中哪怕猜测到,林野可能没有死,但听见这些人一口一个“寡妇”,心里还是难受得要命。
周婉心中怒意翻滚,“你们一个供销社的售货员,一个友谊商店的采购,谁给你们的权利,拒绝老百姓的正常购买?”
旁边也有人跟着搭腔,“就是,你们就能代表公家单位?把文件张贴出来才算数!”
“可不,欺负孤儿寡母的算什么本事?”
“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俩人是不是准备挨批斗!”
虽然这里很多人不认识周婉,但是在几人的争吵当中,都理清了几人身份,周婉母女是烈属,被两个趾高气扬的售货员欺负。
不认识周婉,但是基本所有人都被售货员们甩过脸子。
遇到这种事情,当然得仗义执言。
“你们还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一辈子有机会进友谊商店吗?”石强气得头上冒汗,嚷嚷着想让所有人闭嘴。
高慧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开口,“行行行,向你道歉,你家男人死了,哪里还有钱去供销社还有友谊商店买东西?”
“我们是想多了,这种穷鬼才不用管她。”两人被周围群众说得有些挂不住,哪怕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觉得难堪。
两人丢下几句酸话,就要拨开人群离开,旁边忽然跑过来一队军人。
周婉看了一眼,连忙扯了扯妞妞的小手,妞妞原本已经没有哭,这会儿又哇哇大叫,哭得特别惨。
趁着这个机会,周婉心里那股委屈,也莫名爆发出来,她在原地默默垂泪,两人看着十分凄惨。
一看就是被人欺负、戳到了伤处的悲痛。
“快看军人来了!”
“这是来维持秩序的吗?”
“不能,怎么像是找人呢?”
这里是官方举办的集市,毕竟很多地方远离市区,想要吃上供应的粮食,那得饿死好多人,所以开办了由附近驻军监管的集市。
所以经常能看到站岗的军人,但是这样一队过来,身上还别着枪的很少见。
“你们就是刚刚公然侮辱军人、欺凌军属的人?给我带走!”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军官,周婉不认识,但是看服装,也是林野的同事。
身后有两个穿着白衬衫的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了周婉和妞妞旁边,对她敬了个礼,“请您跟我们走一趟,说明情况,如果这两人确实有不当言论,我们将会勒令其公开道歉并赔偿!”
这会儿高慧兰着急了,不过就是说了几句闲话,怎么还能被人抓起来?
“石强哥,你快点给你认识的领导打个招呼,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们带走?”高慧兰有些着急,一旦被抓走,不管结果怎么样,所有同事都得知道。
她可丢不起这人,于是用希冀的眼神看着石强。
石强这会儿脸色僵硬,马上甩开了高慧兰的手,他不过是刚在相亲的时候认识了高慧兰,可不想因为这个蠢女人就进去!
“同志,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和她可不熟悉,刚认识而已,她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石强这会儿脸上桀骜的神情早已经消失不见。
为首地看了他一眼,“少废话,和公安说去!”
高慧兰尖叫着,石强求饶着,两人被推推搡搡塞进车斗里面。
周婉叹气,今天原本就想着去买点布料,看看还有没有瑕疵布,但是这会儿城里的供销社,包括友谊商店,都不能去了。
她抱着妞妞,手里的东西有人拎着,也上了车。
只不过不是在车斗里面,而是坐在副驾驶,一路去了公安那,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
对方一听说她的情况,对着高慧兰和石强两人就重重地罚,不仅仅需要手写道歉信,张贴在集市附近的布告栏,还得对周婉公开道歉。
而且两人这么嚣张,也得查查身后的单位。
高慧兰还没怎么样,石强先绷不住了,已经汗流浃背,坐立不安的在那,一个劲儿地求饶。
他干的那些事情,根本经不住查,“求求你了,同志,我愿意出钱弥补周婉同志,对她公开道歉。”
“求求你们不要通知我的单位,出多少钱我都愿意!”
周婉适时走了过来,“你要出多少?”
旁边公安不满地皱眉,似乎是觉得周婉这样太没有原则,但想起她们未来可能孤儿寡母的讨生活,又重重叹了口气,自觉回避走到了屋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