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宽大的手掌拽住发丝用力拉扯,小小的身体猛地被甩着摔倒,玻璃瓶砸在地上,柔软的稚嫩小手瞬间被碎片划破。
孤儿院中和善的中年男人满脸暴戾,怒气冲冲道:“你不过是个收养的孩子,我就是你的天,叫你给老子拿酒来,你磨蹭什么?啊?!你想死吗?”
旁边的女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漫不经心垂眸划弄手机。
裴寻恍惚了一下,才眨眨眼从碎片中站起,小声说道:“我在……给母亲拿拖鞋,对不起父亲……”
女人听见有自己的事情,立刻横眉冷对,扬手狠狠甩了裴寻一巴掌,“自己做事慢,还想怪到老娘头上?!”
这是……我的家吗?
哥哥……无许哥……
“掉到第二名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接你回来是干什么的?发个高烧就考不了第一名,那你活着干什么,你怎么不去死?自己滚去禁闭室。”中年女人因为失去“第一名”炫耀的资本而怒火中烧。
漆黑无光的禁闭室中,裴寻静静抱着膝盖,面无表情盯着黑暗发呆。
也要等很久吗?哥哥……要等多久?才能和你回去?也不想要家了,也不想要新衣服了,也不想要爸爸妈妈……我好难受……我好……难过……
“听不听话?!听不听话?!还想逃走?想去那个破孤儿院是吧?”暴躁的中年男人狠狠掐住纤细的脖颈,将少年稚嫩的身体强行压进水里,“我他妈弄死你!”
窒息的痛苦让人胸腔闷痛,裴寻苍白指节扣住男人的手腕,就要如此死亡了吗?
黑暗中,裴寻睁开眼,他慢慢坐起身,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窒息的痛苦。
手掌轻轻移动,摸了个空。
裴寻愣了一下,目光移动时才发现周围床铺冰凉,往常像小猫一样乖巧窝在身边的人不见了。
裴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轻推开房门。
目光在黑暗中移动,腰侧狠狠撞到桌子,传来剧烈得疼痛,耳边是一道嘲讽的声音。
“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好,你有什么用?我要是你,我就去死,我都没脸活着。”
裴寻扶着桌子站稳,继续面无表情的往前走,在黑暗的小洋楼中漫无目的游荡,像只死去多年的孤魂野鬼。
早在被领养的那天,他就变成了一只孤魂野鬼,靠着那一点牵绊可怜的活着。
乖巧也不可以吗?
所有房间走遍了,最后回到自己的卧室,推开房间的洗手间。
浴室通风窗开着,外面明亮月光倾泻而下,照出一些模糊轮廓。
乖巧也……不可以吗?
乖巧面对父母也会被丢弃在孤儿院,乖巧面对哥哥也会被送走,乖巧面对养父母也会被虐待。
要怎么做才好?
父母会选择弟弟,哥哥也选择“弟弟”,他爱的人永远有更优的选择。
乖巧也不可以吗?
那我该怎么办?
裴寻慢慢走到镜子面前,黑暗中,独自一人的镜面映照出另外两道人影。
“你生来就是失败品,得不到第一你又有什么价值?”
强迫你,囚禁你,控制你。
乖巧不可以被选择被挽留被爱,那我自己争取呢?
裴寻抬手一拳狠狠砸向镜面,鲜血从拳头与碎镜子接触的地方滑落。
“为什么……又要抛弃我……哥哥,怎么又要抛弃我?我已经那么努力,那么恶心的去抓你,你还是要把我丢开,甚至连……甚至连一个电话也不愿意打给我。”
就不能也选择我一次吗?哪怕一个电话呢?
乖巧……也不可以啊,疯狂温柔偏执都不可以,只是因为我是阿寻吗?
阿寻不可以吗?
只有阿寻不可以。
只有我不可以。
眼睛半闭上,寂静的完全黑暗中,面前浮现一双明亮的眼睛。
陈无许眨眨眼,“阿寻,过得好吗?我来接你回家。”
家?在哪里?
我等了好久……你怎么……你怎么也不来找找我?
哪怕……一个电话呢?
陈无许伸出手,裴寻伸手握了个空,睁开眼的瞬间,温柔地笑脸,全面的温柔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室寂静。
他已经死了。
因为自己。
因为我。
他已经死了,就在我的面前,鲜血眼泪,分不清哪个更滚烫。
裴寻垂眸笑,笑着笑着忽然抬手狠狠砸面前的镜子。
手背血肉模糊,裴寻像感受不到疼痛,直到面前的玻璃稀碎。
他伸手拿起一块碎片,慢慢的摩挲,再次闭上眼睛。
黑暗中,陈无许站在他身侧,担忧的看着他,眨眨眼道:“阿寻……”
原来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神情也可以是为了我展现的,就算只是偷窃的,就算只是痴心妄想的。
在黑暗中,就能永远看着你吗?
血肉被搅动的声音听的人牙齿发酸,黑暗的浴室中传来痛苦的喘息和低哑病态的笑。
疼痛过头后,大脑就会自发屏蔽这种感受,剧烈的疼痛过后反而是麻木。
眼睛消失了,黑暗中原本温柔笑着的人却不见了。
原来……也是在骗我。
跪坐在玻璃碎片之中,裴寻脸色惨白满头冷汗,抬手捂住脸。
只是自己骗自己。
只有阿寻不可以。
要怎么才能被爱被选择呢?
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获得属于自己的专属爱人呢?被问候被需要被依赖。
要成为弟弟才可以吗?
要成为洛甚才可以吗?
只有阿寻……不可以吗?
只有阿寻不可以。
因为我不是个好孩子,所以只能抱着衣服臆想别人爱我。
好难过……好想死……但是只有阿寻,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