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蹲守三夜后,他们摸清了规律:每周二、四凌晨两点排污,每次持续四十七分钟。陈凡用手机拍摄时发现,暗管外壁结着层蓝绿色垢状物,与学校花坛土壤中的结晶体成分相同。
\"这是铜镍合金电解废渣的特征物。\"李婷在实验室指着显微镜图像,\"建材厂的抛光车间根本没有这类工艺。\"她的白大褂沾着试剂痕迹,眼底泛着熬夜的血丝。
案情分析会上,镇环保所长敲着茶杯盖:\"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办案要讲程序。\"陈凡默默展开连夜绘制的管网走向图,红色箭头从建材厂仓库直指镇中心小学化粪池。
关键突破发生在周六暴雨夜。陈凡和李婷跟着满溢的排污渠逆流而上,在建材厂废弃锅炉房后墙根发现了暗门。撬开生锈的铁板时,酸腐气体扑面而来,防毒面具瞬间报警。应急灯照亮的地下空间里,六台电解槽正冒着气泡,墙角的台账本记录着三年来的非法生产数据。
\"难怪他们的用电量每月波动异常!\"李婷用执法记录仪扫过电表箱,\"生产日子的峰谷电量完全对不上。\"她的手套被腐蚀性液体灼出破洞,仍坚持清点着危废桶数量。
联合执法队赶到时,厂长正指挥工人用水泥封堵暗门。陈凡举起湿透的笔记本,上面抄录着《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第hw22类:\"贵厂擅自处置含铜污泥,每吨获利八千,按《环保法》第六十三条……\"
结案那日,陈凡在校门口看到新装的空气质量显示屏。李婷正给孩子们讲解pm2.5防护知识,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递来手绘的感谢卡,颜料涂改的痕迹下隐约能看见\"再生建材厂\"字样。
\"这只是开始。\"陈凡望着操场上重新铺装的塑胶跑道,\"镇东头那个塑料加工厂,上周的废水cod值还是超标。\"他的公文包里,新的举报信已按时间顺序编号,最上面那封的邮戳还带着油墨香。
青岩镇农技站的电子屏闪着寒露节气的提示,陈凡的手指在土壤墒情监测仪上停顿——三号监测点的重金属数值突然跳升了两个数量级。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帆布包,包带上别着的取样袋发出簌簌声响。
李婷正在村口调解收割机纠纷,听见对讲机杂音立即摸出ph试纸。围观的村民看见她蹲在田埂边,把混着柴油的泥水抹在试纸上,淡黄色很快转成刺目的红。\"老刘,你这台机器漏油多久了?\"她的卷尺已经量出油污扩散范围,正好覆盖了村集体预留的蔬菜大棚用地。
陈凡赶到时,履带印里的野草都蔫成了褐色。他掏出地磁仪扫描地下,表盘指针在某个区域疯狂颤动。\"通知国土所,这里可能有废弃储油罐。\"他的胶鞋陷在发黏的土层里,拔出时带出几片锈蚀的铁屑。
挖掘机破开硬化层那刻,刺鼻的汽油味冲得人睁不开眼。李婷用无人机航拍泄漏范围,显示屏上的红圈不断扩张:\"污染面积比预估大四倍,涉及七户承包地。\"她的平板电脑弹出二十年前的档案扫描件,这里曾是镇农机站的露天油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