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多金的目光出现片刻失神,但还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所以你的想法是?”
楚歌同样转过头来看向他:
“将选择的权利交给命运,无论他们是否发现,能否接受。”
“我就是我,不会因为他人而做出改变。”
楚歌分不清自己是谁,因为盘踞在他脑海中的两种独立记忆不分高下。
但他能够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无论自己是谁,作为一个生存在外界环境下的个体,都应当以自己的观念为核心而行动。
事实上,这并不是一种自私,因为强调的是个体的主观思想,而所谓大公无私、无私奉献,也是主观意识做出的思考与选择。
而在楚歌的观念里,且不说御兽土着的认知,单单是科技狂人,对于“自己”这个概念就有相当强烈的情绪与感触,而现在的楚歌,继承他们的记忆与认知,自然也受到极其强烈的影响。
他认不清的是“自己”,同样的,他对于“自己”的认识格外清晰。
区别只在于,这其中的自己,分别对应“个体”与“集体”。
“所以,你将这个残酷的选择抛给我?”
王多金有点被气笑。
“你自己狠不下心,你让我去当这个坏人?”
“哪有你这样办事的,嘴上说着不在意,想着当断不断,结果心里还是牵挂着念念不忘。”
“你狠不下心我就能狠下心了?”
楚歌是个很重感情的人,无论是构成他如今人格的“前世”,还是“今生”。
“对啊,客观事实不会随着个人意志的转移而发生改变,就像一只刺猬面对外来威胁的第一反应是卷缩成团,亮出自己的尖刺试图恐吓威胁的来源。”
楚歌这一句话似乎不知所云,但又仿佛在诉说自己。
王多金从中听出许多许多:
有对预感的无能、有对孤独的恐惧、有对选择的不知所措……
种种种种,隐藏在强硬之下,是他脆弱敏感的内心。
楚歌享受的从来就是不是孤单一人,只是因为放空一切,进而没有烦恼。
而当他的意识处于清醒,几乎处于绝对理智的思维便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与踌躇,或许只是庸人自扰,但他却始终无法避免。
“害!”
王多金无奈的叹了口气。
楚歌不敢去选择,他不愿去选择,甚至就连萧沐羽,虽然记恨楚歌,但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三个人谁也没有能去迈出这一步,也是决定他们态度至关重要的一步。
矛盾的内心造就楚歌现在的表现,若即若离。
想要投入感情融入其中,但又怕真相曝光,他们对于自己的付出转化为滔天的仇恨,那个时候自己该如何面对?
但倘若自己不再回应他们炽热的情感,楚歌自己又会感觉愧疚、残酷。
来源于血脉的情感是真诚的,他们不求回报,哪怕只是因为不明真相。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或许在楚歌这个身份上,自己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但对于这个身份所延伸的人脉关系,自己接受的都是实打实的好,是自己无法做出选择,拖累着他们的选择。
这,是自己的问题,楚歌认了。
“害。”
楚歌叹了口气,面脸上的表情很不是滋味。
他的目光了望远方,只见在视野尽头的一栋居民楼上,迎着皎洁月光,一身清新脱俗的洁白衣衫迎风飘浮。
楚歌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意有所指:
“真希望有人能替我做出选择。”
剪不断,理还乱。
王多金的目力就没楚歌这么好了,只当他是在提点自己,不满的摆了摆手:
“你把这个选择丢给我,我是不会接受的。”
“楚叔叔和叶阿姨都是好人,我也不忍心看到他们伤心的模样。”
“就按照你的说法,现在的楚歌是你,这是你的事情。”
顿了顿,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别指望我,这是你强加给我的责任,我不接受。”
“同样的,就当是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得问问你自己,你究竟想要怎样?”
“这些其实都是你的事情,应当是你去选择,而不是被我们推着你往前走。”
“你得试着改变,谁知道未来会怎样,万一楚叔叔和叶阿姨能接受你呢?”
“最起码,你努力过了,你尽力了,而不是交给所谓命运,完了又感慨命运不公,这不是你选择的,命运也不会向着你期望的方向去走……”
听着王多金苦口婆心的喋喋不休,楚歌也是被他给教育上了。
反正听着他说,楚歌也没敢吱声,一直到叶卿歌回来,这才帮他解了围。
咚咚咚!
半透明的类玻璃房门被拍响,王多金说了一半的大道理顿时卡壳,被他堵在嗓子眼里。
两个人回头一看,发现是叶卿歌在天台外,此时正一脸兴奋的拍着房门,整张肉嘟嘟的脸都压在上面,似乎是好奇的看着他们的动作。
王多金顿了顿,给了楚歌一个眼神,询问他是否要开门放叶卿歌过来。
楚歌也没回应,直接走过去把门拽开。
门没锁,之所以敲门也只是出于礼貌,对楚歌叶卿歌或许没这么多讲究,但这不还有王多金在一边。
“哥哥,还有多金哥哥,新年快乐!”
叶卿歌伸出两只脏兮兮的小手,似乎是在外面挖泥巴时候弄得。
在她手上,两个造型草率的小泥人,头上插着一片不知道写了啥的浓汁叶,显得格外抽象。
“这啥呀这是?”
王多金看了看这俩泥人,伸手抓向叶卿歌递向楚歌的那个泥人。
“还能是啥,捏的你。”
楚歌的眼中难得流露出些许笑意,在王多金抓住之前,把叶卿歌递给自己的泥人拿了起来。
王多金顿时不满的叫唤起来:
“不是,楚歌,你拿卿歌妹妹给我捏的新年礼物干嘛?”
叶卿歌的手艺一般,捏的泥人不三不四,也就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
但在体型上,泥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叶卿歌递给王多金的那个泥人就显得很——“圆润”,而递给楚歌的泥人就显得瘦了很多,跟几根面条揉一块的差不多。
“诶呀,多金哥哥,这个才是你的。”
叶卿歌笑的很灿烂,将那个“圆润”的泥人递给王多金。
王多金故作尴尬的挠了挠头,调侃似的说道:
“你这捏的也不像啊,我哪有这么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