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清算
黄鹤楼人来人往。
九层之上,只剩下福禄、左千秋和止观。
“有什么话,就说吧。”
苏珞白手中把玩着杯盏,淡淡说道,“趁着你还活着。”
左千秋和福禄默不作声,都是看向长桌的尽头。
“阿弥陀佛。”
止观拨弄念珠,一对慈目看向苏珞白,“苏施主,我知道你一直对半年前朱雀城的那件事耿耿于怀,但请你理解,魔物作祟,我等必须除魔卫道……”
轰!
酒杯破空而来,竟带起一片轰然风暴,所经之处,长桌上银瓷炸裂,水光迸射!
止观轻叹一声,双目低垂,指上冒起一点金光,轻轻弹出。
砰!
携带着雄浑劲力的酒杯被那点金星击中,轰然炸碎。
然而破碎的瓷片连带着酒水,竟化作一柄柄锋芒利剑,继续劈头盖脸地朝着止观刺去。
猝不及防下,直接淋了他满身都是。
毕竟是元神后期强者,又身怀白龙寺玄功,身上宝裟都不是凡品。
是以止观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这位白龙寺的上师素来宝相庄严,一身德高望重的形象。
然而此刻却落得满身瓷渣,两道白眉上还滴落着酒水,格外的落魄狼狈。
止观并不恼,只是又轻叹了一口气,道:“苏施主……如此,你可消气?”
苏珞白勾了勾手,一旁左千秋便亲自拿了一个崭新的酒杯,递到他手中。
他酒杯一转,旁边福禄赶紧重新添上酒水。
轰!
杯酒再度破空而去,这次上面附着的力道,直接令得整条长桌都轰然劈裂!
止观身上骤然冒起一座金光大钟,正是白龙寺的防御绝技,不灭皇钟!
这次酒杯破裂,撞得不灭皇钟如水波一般荡漾,却终是没能破开防御。
“除魔卫道?”
苏珞白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这国都中的魔,怎么不见你们白龙寺的人动手?莫非大师也知道自己如蝼蚁般渺小,敌不过神通境的手段?”
止观皱起眉头,疑惑问道:“苏施主,此话何意?老衲不明白……”
就连左千秋也是面露疑惑,看向苏珞白:“苏先生,您的意思是说……天武国都有魔修出没?”
苏珞白深深看了止观一眼,接着示意福禄将当日万兽山谷中面具人的事情,完整地转述了一遍。
“头戴龙头面具?”
左千秋摇了摇头,“国都之中,我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几大神通境中,也绝不可能有魔修存在。”
“万兽山谷过去的确是一座魔窟,深处潜藏着一只恐怖的魔兽!五十年前我等集合一众强者,才将那魔兽打退至山谷深处,令其许多年都不敢再犯国都。”
“只是山谷险要,想要根除那魔兽实在不易,苏先生这次解决了兽潮平安归来,我本以为是您诛杀了魔兽,却没有想到……”
左千秋也很惊讶。
苏珞白看向止观,淡淡说道:“想让我消气,就叫你们白龙主持,亲自过来见我。”
止观两道长眉当即无风自动。
“苏施主这是认为……那头戴龙头面具的魔修,乃是我寺主持?”
左千秋也是讶然说道:“苏先生,白龙主持与我是旧识,虽然他的确深居简出,但不论是气质、年龄,都与四殿下描述的那人完全不符。”
苏珞白并不理会左千秋,而是依旧盯着止观。
止观诵了声佛号,徐徐说道:“主持他近来一直都在闭关潜修,恐怕无暇面见苏施主。”
苏珞白轻轻一笑。
“那白龙寺,就等着变成下一个玄天宗吧。”
他态度强硬,浑然不给止观留半点颜面。
止观心中叫苦,垂眉念佛,不知该如何言语。
“云霓裳还活着吗?”
苏珞白忽然淡淡问道。
止观心中没由一跳,徐徐说道:“云姑娘吃得好睡得香,一直都在我寺修行。”
“好。”
苏珞白点了点头,再不言语。
止观眼见如此,知道如今的自己已再无资格与苏珞白交谈,当即起身准备告退。
“苏施主今日之话,老衲自会带到,过往种种,还盼能与苏施主化干戈为玉帛。”
止观转身离去。
临下楼前,他听到苏珞白淡漠的声音自背后悠悠传来。
“福禄告诉我,半年前是你进入西京学院,将苏珂她们安全地带离朱雀城,安置在白龙寺内。”
“所以今日,我留你一命。”
“当然,你们若是敢对她们不利,那白龙寺欠我的人命,可就太多了。”
止观听了,当即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苏珂、丛穗两位姑娘乖巧喜人,我等又何故要加害于她们?”
说罢,他手掐念珠,迈步离去。
当黄鹤楼中的佛光逐渐散去后,苏珞白重新靠在藤椅上,长吐一口浊气。
“心有块垒,不斩不快啊……”
他喃喃低语。
身侧两人,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福禄笑眼一弯,随意说道:“那就都杀了好了,反正以你的剑,这世间有谁能挡得住你?”
左千秋则是面露忧虑:“苏先生,贫道始终还是不明白……为何您会觉得,那山中的魔修,会是白龙呢?”
苏珞白想了想,淡道:“直觉。”
左千秋顿时愣住。
苏珞白不想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当下又问:“你确定你们国主,不会来插手我的事情?”
左千秋赶忙肯定道:“请苏先生放心!国主特意让我来和您说一声,阎礼海虽有开国之功,但这次生死如何,全凭他个人造化。”
“你这个爹倒是个聪明人。”苏珞白扭头冲着福禄说道。
福禄笑而不语。
“只是苏先生,贫道还是有些担心。”左千秋咳嗽了一声,“阎礼海浸淫神通境已久,如今说不定已经触碰到了神通中期的门槛,您……真的有把握吗?”
苏珞白没有回答他。
而是靠在藤椅上,仰望着楼顶那被当初被他一剑破开的大洞。
透过洞口,可以望见一方湛蓝青天,既高又远。
只是,却只有一个洞口那么大而已。
“这个洞,有些小了啊。”
他抬起一只手掌,虚比洞口。
“看到的天空……不过巴掌大小而已。”
左千秋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当即面露惭愧。
“苏先生,是贫道目光短浅了,的确,在这俗世之中待久了,难免会坐井观天,不知天之广博!”
苏珞白淡淡一笑,示意无妨。
“三日之后,且看我将这青天……都戳个窟窿出来。”